她搖了搖頭,怎麼又想到那個人了。
很快包紮完畢,她在他對面坐下來,倒了杯涼茶放在桌上,等他醒。
蘇鈺山再次醒來的時候,天邊已經泛起一線魚肚白。
他睜開眼,先是有些茫然地看了看四周,然後目光落在自己肩上包紮好的傷口上,傷口被 乾淨的白紗布包紮妥帖,邊角收得整整齊齊,倒像是做過許多次。
他微微愣了一下,目光又落在對面坐著的蘇糖身上,沉默了片刻,聲音沙啞:“你……沒殺我?”
蘇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,放下:“殺了你,我還得處理屍體,太麻煩了。”
蘇鈺山看著她,嘴角微微彎了一下,那笑容裡有幾分疲憊,也有幾分說不清的東西:“你救了我。”
蘇糖沒有接話,從包袱裡翻出一張紙和一支炭筆,放在桌上,推到他面前:“寫個條子。證明我今天救了你,你欠我一條命。將來若有機會,你得還。”
蘇鈺山低頭看著那張紙,又抬頭看著蘇糖,忽然笑了。
他拿起炭筆,刷刷刷地寫了幾行字:“宣明侯府嫡孫蘇鈺山,今蒙姑娘搭救,傷愈後定當相報。若違此誓,天厭之。”
落款寫了自己的名字,按了手印,把紙推回來。
蘇糖接過去看了一遍,摺好收進袖中,站起來:“你可以走了。天亮之前,別讓人看見。”
蘇鈺山扶著桌沿站起來,走到窗邊,又停下來,沒有回頭:“姑娘,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。”
蘇糖背對著他,把桌上的茶碗收進托盤裡:“名字不重要。你欠我一條命,記著就行。”
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冷淡,像是在說一件跟自己毫無關係的事,可蘇鈺山轉過身看著她,目光裡的探究卻更濃了。
他看見她垂著眼簾收拾桌面的樣子,看見她把紗布和藥瓶收回包袱的動作利落又安靜,他忽然覺得這個女子和他見過的所有人都不一樣。
京城那些大家閨秀,嬌矜、端方、滴水不漏,可也乏味。
他見過的江湖女子也不少,潑辣、爽利、有話直說,可也少了點什麼。
而她,她把他捆起來審問的時候果斷乾脆,拿匕首抵著他脖子的時候眼睛都不眨一下,給他包紮傷口的時候又下手輕柔,等他醒了卻又恢復到那副拒人千里的冷淡。
她明明心軟,卻偏要裝得鐵石心腸。
蘇鈺山忽然覺得,她不像是在防他,倒像是在防所有人。
他想了想,從腰間解下一枚玉佩,放在窗臺上。
玉佩不大,成色極好,背面刻著一個“鈺”字。
他看著她,聲音比方才柔和了些:“我身上沒有帶太多值錢的東西。這枚玉佩你拿著,若你日後進京,遇上什麼麻煩,拿著它去宣明侯府,報我的名字,記住我叫蘇鈺山。”
蘇糖的目光落在那枚玉佩上,沒有推辭,這東西不僅僅能幫她撬開高高在上的侯府大門,甚至某些時候還能狐假虎威解決不少麻煩,也是她對他的救命之恩收取的報酬,所以沒有必要拒絕。
她將玉佩拿了起來,然後說道:“我知道了,你快走吧。再不走,天就要亮了。”
蘇鈺山沒有再多說什麼,推開窗戶,翻身而出,消失在晨光裡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