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兩人交匯的視線中,那些記憶紛至沓來。
2007年,夏末,長安城。
彼時的風還裹著夏末的暑氣,不像江南那般潮潤悶熱,是乾爽的、帶著草木與古磚氣息的愜意。
風掠過古城牆的青磚縫隙,將牆根下野草的清香、街邊老槐樹的淡澀,一併捲進城裡,連帶著牆頭上的流雲,都走得慢悠悠的,盡顯“長相思,在長安”的繾綣韻味。
大三的江宇皓站在迎新報到處的梧桐樹下,周身的氣質與這古意盎然的校園相融得恰到好處。
作為西安頂尖建築企業江家的獨子,江宇皓自小在父母的寵愛與優渥環境中長大,父母恩愛相守,是圈子裡的典範。
他向來低調,從不主動提及家世,只憑借出色的能力與溫和的性格,當選學生會主席,從容應對著迎新的喧囂與繁雜,沒有半分紈絝子弟的驕矜,反倒像從古卷中走出來的翩翩公子。
這天身高一米八二的他身著白色純棉POLO衫,袖口隨意卷至小臂,流暢清晰的手腕線條盡顯大學生的清瘦挺拔,腕間那塊簡約機械錶,是父母贈予的成年禮,錶盤泛著溫潤的光,不張揚卻盡顯質感。
下身是剪裁合體的深灰色休閒西褲,熨燙得平整服帖,腳踩一雙乾淨得一塵不染的白色板鞋,全身無一處多餘裝飾,卻處處透著家境優渥養出的從容矜貴。
頭髮修剪得整齊利落,額前碎髮輕輕垂著,遮住些許眉眼,眉眼清雋溫潤,又藏著21歲男孩不曾有的沉穩,站在喧鬧的迎新人群中,自帶一股遺世獨立的清朗,引得往來新生與學姐頻頻側目,卻無人敢輕易上前打擾。
彼時的校園,還沒有智慧手機的喧囂,沒有隨處可及的無線網路,熱鬧全是人聲與腳步聲交織的鮮活。迎新棚下,學長學姐忙著分發登記表、指引流程,新生們拖著各色行李箱,嘰嘰喳喳地打量著校園,一派熱鬧喧囂。
首到那個拉著行李箱、緩緩走進校園的江南女孩闖入視野,周遭鼎沸的人聲、紛雜的腳步,瞬間都成了模糊的背景板,全世界彷彿只剩下她一步步走來的身影,連夏末的微風都似放慢了腳步,只為定格這一眼驚鴻。
陸星瑤是第一次踏足長安,這個承載著十三朝古都厚重底蘊、被無數文人墨客潑墨吟詠的城市,於從小生長在江南水鄉的她而言,是藏在詩詞裡的遠方,是滿心滿眼的憧憬與歡喜。
她來自煙雨朦朧的江南小城,父親經營著一家小型建材廠,母親全職在家照料家事,家境殷實,養出了她溫婉乖巧、不卑不亢的性子。
看慣了小橋流水繞人家,聽慣了軟糯吳儂軟語,觸目皆是粉牆黛瓦、煙柳畫橋,骨子裡刻著江南女子獨有的溫婉婉約,而長安的雄渾厚重、古韻綿長,從她踏入這座城的那一刻起,便深深揪住了她的心。
她愛西安,愛它骨子裡的千年古韻,愛它“秋風生渭水,落葉滿長安”的詩意,愛它城牆巍峨、街巷藏古的煙火,愛它既有古都的端莊,又有市井的溫暖。
街邊隨處可見的肉夾饃香氣、涼皮的酸辣,老巷裡飄出的羊肉泡饃鮮香,沒有江南的精緻細膩,卻有著西北獨有的豪爽與溫暖,讓她這個異鄉人,莫名心生歸屬感。
這天她穿著一條米白色棉麻連衣裙,裙襬剛好及膝,邊緣繡著細碎的淡藍色小碎花,是江南女孩最愛的清新款式,素淨又雅緻。外面套一件淺粉色薄針織開衫,針腳細密,早晚微涼時恰好擋風,腳上是一雙刷得潔白的帆布鞋,乾淨得像她這個人。
一頭烏黑長髮柔順披在肩頭,髮梢帶著未脫的青澀,耳後別了一枚小小的白色珍珠髮夾,溫潤的珍珠襯得她肌膚愈發白皙。
初到陌生城市,臉頰透著淡淡紅暈,眼神里有忐忑,更有對大學生活、對這座古城的滿心期待,肩上的挎包裡面裝著錄取通知書、紙筆,還有一部手機。
手裡拿著紙質報到流程單,拖著行李箱,輪子碾過金黃的梧桐葉,發出細碎的輕響,額角被夏末熱氣燻出一層細汗,每走一步都帶著江南女子獨有的乖巧禮貌,像一株亭亭玉立的水蓮,清靈乾淨,不染塵埃。
江宇皓的目光,就這樣牢牢鎖在她身上,再也移不開。活了21年,他見過形形色色的人,卻從未見過這般乾淨溫潤的女孩,像江南的煙雨,輕輕灑在長安的秋光裡,柔化了整座古城的硬朗。
鬼使神差地,他邁開腳步,走上前去,聲音像長安秋日的和風,溫和又清朗,帶著恰到好處的熱情:“同學,是新生嗎?看你拿著流程單,應該是還沒找到報到處吧,我帶你過去,正好我要去教學樓,順路。”
陸星瑤聞聲抬頭,眼前的男生,清貴溫潤,臉部輪廓流暢得不見半分稜角,下頜線清晰緊緻卻絲毫不顯凌厲,反倒透著一股舒展柔和的骨相,自帶世家公子的雅緻。眉眼間全是善意,心裡的忐忑消了大半,垂眸輕聲回應,聲音軟糯,帶著江南口音:“謝謝你,學長,麻煩你了,我找了好一會兒,還是沒看清流程單上的位置。”
“不麻煩,新生剛來都不熟,很正常。”江宇皓說著,自然地伸手接過她手裡沉甸甸的行李箱。
旁邊負責迎新的同學宋遲,懷裡抱著一摞新生登記表,正忙著給過往新生講解報到流程,無意間瞥見這一幕,驚得差點把表格掉在地上,連忙穩住手,湊到身邊同伴耳邊,壓低聲音滿眼不可思議地打趣:“太陽從西邊出來了吧?咱們江大校草,平時多少女生湊過來要手機號、要QQ號,他連眼皮都不抬一下,今天竟然主動幫新生拎箱子,這可是破天荒頭一遭!”
同伴也跟著點頭,眼神里滿是好奇,偷偷打量著陸星瑤,小聲道:“這學妹看著好溫柔,剛才看她登記的,好像是江南來的吧,氣質跟咱們這邊女生不一樣,難怪能讓江大校草破例。”
兩人的低語雖輕,卻還是飄進江宇皓耳中,他只是淡淡瞥了一眼,並未理會,推著行李箱走在陸星瑤身側,附合著她較慢的步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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