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禎抬頭看著那棵歪脖子樹上還掛著半截白綾,殘破的絲綢在風中輕輕飄蕩。
“但祖訓在那裡。朕不能走。”
他的聲音忽然變得無比平靜。
“天子守國門,君王死社稷。這是成祖定下的規矩。朕從登基那天起,就知道有這一天。”
他轉過身,看著張玄,臉上居然露出一絲笑容。
那笑容不苦,不澀,反而有一種放下一切的釋然。
“朕不是一個好皇帝。十七年來,天災不斷,貪腐橫行,流寇西起,邊關吃緊。朕下了六次罪己詔,殺了七個兵部尚書,換了十幾個內閣首輔,可該爛的地方還是爛了。朕有罪,罪在朕躬。”
他的聲音忽然拔高了一分。
“但朕的罪,朕自己擔。朕不會跑。天子守國門,君王死社稷,這是大明皇帝該做的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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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祖訓就是屁!”
張玄站起身來,拍了拍龍袍上沾的泥土,看著崇禎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說道:“我現在帶你去朝堂。你當著我麾下將領的面,下旨封我為西北王,昭告天下。然後你南下。”
他的聲音不高,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分量。
“我不會讓人害你。你南下重整大明,今後是三足鼎立還是揮師北伐,那都是你的事。”
崇禎靜靜地聽完,然後笑了。
那笑容裡沒有苦澀,沒有嘲諷,甚至沒有一點點不甘心。
那是一種徹底想通了之後才會有的笑容。
他緩緩搖了搖頭。
“三足鼎立。”
崇禎重複了一遍這西個字。
“闖王,你是明白人。三足鼎立,要死的人太多太多了。”
他抬起頭,目光越過煤山的枯枝,望向山腳下那座沉默的紫禁城。
“朕的天下,打了十七年的仗。陝西的百姓吃土,河南的百姓吃人,山西的百姓把樹皮都啃光了。李自成,你知道朕為什麼要下六次罪己詔嗎?因為朕每一次看到那些奏報,都覺得是自己造的孽。”
他轉過頭,看著張玄,目光平靜如水。
“朕不能走。也不會走。”
“朕走了,大明的舊臣就會分成兩派,跟朕南下的,留在北方投靠你的。然後兩邊就會打仗。朕在南京重整旗鼓,你在北京穩住陣腳,關外還有清軍虎視眈眈。三足鼎立打上幾十年,死的都是朕的子民。”
他頓了頓,聲音忽然變得很輕很輕,像是怕驚擾了什麼。
“闖王,讓朕走吧。”
。了發經己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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