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想到賀宗棠在省城躲了半個月，蜷縮在那個小區的小房間裡，買菸的時候還要警惕著有沒有人跟蹤。
他曾經在新安鎮呼風喚雨，一手遮天，最後卻只能藏在一間小屋子裡，連買菸都要小心翼翼。
第二天早上，蘇晴去了磚廠，賀雲深正在辦公室裡打電話。
看到蘇晴進來，他掛了電話，站起來，臉色有些發白。
“賀雲深，你爸被抓了。”
賀雲深的嘴唇哆嗦了一下，像一片被風吹過的葉子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他交代了一些事，也提到了你。他說你砂石公司的採砂許可證過期了，但還在採砂。他說你參與了非法採砂的事。
你如果不想跟你爸一樣，就把你知道的事情都交代清楚，你的態度決定你的結果。”
賀雲深坐回椅子上，沉默了很久，窗外陽光照進來，落在他面前的檔案上，那些白紙黑字被照得發亮。
蘇晴能看到紙上有一張表格，表格裡寫著一串串數字，是磚廠的出庫記錄，每一行都記錄著磚的數量和去向，在正午的光線下泛著暗紅色的光。
“蘇市長，我說。”
賀雲深低下了頭。
他的聲音比他爸的年輕，但不比他爸的輕。
每一個字都像是從他喉嚨深處擠出來的，帶著一種被壓了很久之後終於要噴出來的重量，“我爸讓我做什麼，我就做什麼，他讓我管砂石公司，我就管。他讓我去採砂，我就去，他讓我給鎮裡的領導送錢，我就送。
我知道這些都是違法的，但我沒有選擇。我是他兒子，我不聽他的，我就什麼都沒有了。”
蘇晴看著他：“你爸除了讓你做這些，還讓你做過什麼？比如給省城的人送錢？”
賀雲深的表情又變了一下，他的目光從蘇晴的臉上移開，落在窗外磚廠的空地上，沉默了一會兒，像在做最後的掙扎。
“有一年，我爸讓我去省城給一個人送過東西。一個信封，裡面裝著一張卡。我爸說，送到就行，別問是誰。我去了省城，在一家茶樓裡把信封給了一個人。那個人五十多歲，戴眼鏡，看起來像當官的。他收了我的信封，說了一句，回去告訴你爸，沒事了。”
蘇晴的呼吸微微加快了。
“那個人是誰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但我記得那個茶樓的名字，叫‘清和茶樓’，在省城城南。”
蘇晴在筆記本上記了下來。
“你還能找到那個茶樓嗎？”
“能，我去了好幾次，每次都在同一個包間。那個人每次都坐同一個位置。”
蘇晴站了起來。
“賀雲深，你說的這些很有用。你在這裡等著，不要離開，隨時會有警察來找你瞭解更多情況。”
賀雲深點了點頭，沒有再說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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