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盯著那棵樹看了一會兒，腦子裡反覆回放周正源站在碼頭邊緣的背影，回放周明昊遺書裡沒寫完的那個字，回放魏國良的名字在材料上被紅筆圈出來的樣子。
她拿起手機，給方誌文發了一條訊息：
“方書記，材料已交，魏的事情，明天會有結果。”
不到十秒鐘，對方回了：
“知道了。明天上班，一切照舊。”
蘇晴盯著這條訊息，嘴角微微動了一下。
照舊，這個詞在官場裡有無窮多種含義。
有時候是穩住陣腳的意思，有時候是按兵不動，有時候是把所有異樣的情緒都壓進肚子裡，臉上不準露出一絲表情。
方誌文在青川當了六年副書記，深諳此道。
她下車，走進市局大樓。
值班室的燈還亮著，老民警劉大勇坐在桌前看報紙，看到她進來，站起來敬了個禮：
“蘇市長，這麼晚還沒休息？”
“有點事。”
蘇晴衝他點了點頭，沒有多說話，徑直上樓。
推開辦公室的門，一股沉悶的熱氣撲面而來。
她走的時候忘了關空調，房間裡暖得像蒸籠。
她把窗戶推開一條縫，冷風灌進來，吹散了滿屋子的渾濁。
然後她在辦公桌前坐下，把周明昊的遺書從信封裡抽出來，鋪在桌面上，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。
第二頁的中間部分，周明昊寫了一段話：
“魏國良第一次找我，是在市環保局的食堂裡。他端著餐盤坐到我對面，說，老周，宏達化工的環評，你抓緊點，我說按規定程式走，最快也要三個月。
他笑了笑，說，三個月太長了，一個月吧，我說做不到。他放下筷子，看著我說，老周，你女兒明年高考，想不想上一本？”
蘇晴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。
周明昊接著寫道：“我後來才知道，魏國良手裡握著全市所有科級幹部的檔案。他知道每個人的家庭情況。經濟狀況。子女在哪裡上學。配偶在哪裡上班。他用這些資訊，一個一個地攻破。
有的人是因為兒子要考公務員，有的人是因為老婆的單位要評職稱，有的人是因為一套集資房的指標。他不一定給你錢，他給你的是你正好缺的那樣東西。”
蘇晴把遺書收起來，重新裝進信封，鎖進了辦公桌最下面的抽屜裡。那把鎖是老式的黃銅鎖，鑰匙只有一把，她攥在手心裡，感覺到金屬冰涼的溫度。
手機響了。是高磊打來的。
“頭兒，你回來了？”
“回來了。什麼事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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