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晴想起了剛才在書房裡看到的那份合同:
“知道,那份合同上寫著‘實際成交價格以補充協議為準’,補充協議在哪裡?”
“補充協議在方遠的律師那裡。”
方敏說,“那份補充協議上寫著,土地的實際轉讓價格是每畝一百八十萬,而不是合同上寫的八十萬。每畝多出來的一百萬,李正豪透過方遠的一個私人賬戶,分三次轉給了他。”
“也就是說,李正豪透過陰陽合同的方式,少交了將近一半的土地轉讓款?”
“不止是少交。”
方敏的聲音開始發抖,“方遠後來發現,那筆多出來的一百萬每畝的土地款,根本就不是李正豪的個人行為。那筆錢,是從青川市政府的財政賬戶裡轉出來的。”
車裡一下子安靜了下來。
蘇晴轉過頭,死死地盯著方敏的臉:
“你說什麼?”
“方遠查到了銀行記錄。”
方敏的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,“十五年前,青川市政府為了‘扶持重點企業發展’,給正豪集團撥了一筆財政補貼,金額是五千萬。
那五千萬,最後全部進了李正豪的私人賬戶。而李正豪用來支付給方遠的那筆土地溢價,就是從這五千萬里出的。”
蘇晴感覺自己的血液在那一刻凝固了。
五千萬的財政補貼,進了私人老闆的口袋,又透過陰陽合同的形式,流向了另一個私人老闆。
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商業欺詐或者行賄受賄了,這是赤裸裸的挪用公款,是官商勾結的鐵證。
“方遠查到這些之後,做了什麼?”
蘇晴問。
“他什麼都沒做。”
方敏的眼淚又流了下來,“他說他不敢。李正豪背後的那些人,不是他能惹得起的。但是他留了一手,他把所有的證據都存了起來,存在一個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地方。他說,這是他最後的保命符。”
“然後他就死了。”
方敏沒有說話,只是用力地點了點頭。
蘇晴閉上眼睛,深深地吸了一口氣。
她現在終於明白,為什麼周正源會說那張網“從最底層的混混,一直延伸到市裡的領導層”。
十五年前的一筆財政撥款,牽涉到的絕不僅僅是李正豪一個人。
市財政局。市政府分管領導。甚至更高級別的官員,如果這筆錢真的是從政府賬戶裡轉出來的,那就意味著,十五年前,就已經有人在為李正豪的黑金帝國鋪路搭橋了。
而方遠,就是那個不小心踩進了這個黑洞的人。
他知道的太多,所以他必須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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