宮中密衛順著人脈、蹤跡、銀兩流向層層深挖,半點蛛絲馬跡都沒放過。
不過一日,所有罪證鐵板釘釘,所有謀劃盡數指向那位被革職罷官的舊臣。
是他懷恨新政損其私利、斷其家族攀升之路,便喪心病狂,不惜傾盡家財、勾結亡命匪類,挾持無辜宮人全家性命,步步設局,意圖毒殺中宮皇后。
御書房內,弘曆捏著厚厚的罪證卷宗,指節繃得泛白,周身寒氣刺骨。
龍椅上的人眉眼徹底覆滿戾氣,那雙素來溫潤待她的眼眸,此刻只剩翻湧的猩紅與後怕。
幾乎沒有半分猶豫,弘曆當庭震怒下旨:“罪臣歹心滔大,謀弒國母,罪無可赦!凌遲處死,誅九族!”
旨意一齣,滿殿朝臣無人敢言。採蘋心頭重重一壓。
主犯死有餘辜,她半點不憐憫。可九族牽連,何其慘烈。
府中白髮老者、懵懂稚童,連世事都不懂,從未參與過半分陰謀,卻要平白搭上性命。
她來不及多想,伸手輕輕拉住弘曆的袖口,眉眼柔軟,帶著幾分懇切的求情。
“陛下,此人蓄意害我,罪責滔天,怎麼罰都不為過。”
“只是九族之中,尚有幾歲的稚子,懵懂無知,實屬無辜。能不能……留他們一條活路?”
她心腸向來柔軟,哪怕親歷死局,親眼見過人心歹毒,也終究不忍心屠戮無辜幼童。
弘曆聞言,猛地回身。他沒有發怒,只是俯身,伸手狠狠將她揉進懷裡,抱得極緊,緊得讓採蘋能清晰感受到他胸腔劇烈的起伏,和藏在沉穩外表下極致的慌亂。
他低頭,下頜抵著她的髮鬢,聲音沙啞低沉,帶著一絲近乎偏執的顫抖,字字沉重:
“採蘋,朕何嘗不知稚子無辜。”
“朕比誰都懂,孩童純粹無惡,不該承父輩罪孽。”
“可你想一想今日的險!”
“今日若不是菲流捨命相護,那杯毒茶入了你的口,朕這天下、這餘生,就什麼都沒了!”
他收緊手臂,將她抱得更緊,像是抱住了自己唯一的命根子,語氣帶著不容撼動的決絕,卻又滿是卑微的惶恐:
“斬草不除根,春風吹又生。”
“今日朕心軟,饒了這些孩子,來日他們長大,得知滿門覆滅皆因朕、因你而起,仇恨生根發芽,必會伺機報復。”
“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機率,哪怕只是一絲微弱的風險,朕都賭不起!”
“採蘋,朕坐擁萬里江山,至高無上,可唯獨輸不起你。”
“朕真的、一丁點失去你的風險,都不敢冒。”
句句皆是驚魂未定的後怕。方才咫尺黃泉的恐懼,早己刻進了他的骨血裡。
從前的從容淡定、帝王胸襟,在她的生死安危面前,盡數崩塌。
沈採蘋依偎在他滾燙的懷裡,靜靜聽著這番話,心頭酸澀又通透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