惢心方才在偏殿受了委屈,眼眶通紅,肩頭還在不住地微微聳動,細碎的哭聲壓抑又惹人憐惜。
弘曆一言不發,彎腰穩穩將她打橫抱起,女子身形纖細柔軟,輕輕靠在他懷中,淚水很快濡溼了他身前的錦袍衣襟。
他緩步踏入僻靜的內室,將惢心輕輕放在鋪著柔軟狐裘軟墊的拔步床上,抬手用指腹溫柔拭去她臉頰殘留的淚痕,指尖帶著微涼的溫度,語氣褪去了平日裡王爺的威嚴,多了幾分難得的耐心與繾綣。
“別哭了,看著心疼。”弘曆坐在床邊,伸手攬住她單薄的肩頭,讓她安穩靠在自己胸口,慢慢開口解釋心底難處,“本王從來沒有不想給你名分,只是如今上頭還有皇阿瑪壓著,規矩森嚴。
王府之中福晉、側福晉的位分皆是定數,貿然給你抬為側福晉,必定引來朝野非議。”
他垂眸看著懷中人淚眼朦朧的模樣,眸色沉了幾分,語氣又添了幾分真切的顧慮:“若是眼下委屈你,只給你一個尋常格格的位分,我反倒更不放心。
你性子溫順柔軟,心思純粹,不懂後宅勾心鬥角的陰私算計,王府裡各處眼線遍佈,福晉、侍妾各有心計,以你這般不爭不搶的性格,沒有足夠的依仗庇護,往後在這深宅大院裡,被人暗害了,怕是到最後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死的。”
弘曆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安撫,早己為她安排好了周全後路:“你再安心等一等,不必急於一時。我己經特意挑選了西位行事穩妥、忠心可靠的老嬤嬤過來伺候你起居,她們皆是我心腹之人,不會被旁人收買,往後我還會再撥幾個伶俐懂事的宮女,專門守在你院內,護你周全,不讓任何人輕易欺辱你。”
談及青櫻,弘曆眼底掠過一絲淡漠,毫無半分溫情,淡淡道出其中利害:“至於青櫻那邊,你大可徹底放心。
她素來最看重自己清冷專一、情深不渝的愛人人設,又牽掛烏拉那拉一族全族的榮辱前程,知曉此事若是鬧大,不僅毀了她自己苦心經營多年的顏面,更會連累整個家族。所以她只會閉口不言,半分風聲都不會往外透露。”
“往後府中上下,所有人只會以為我近來格外寵愛側福晉青櫻,你的存在,我會替你藏好,不會讓你捲入無謂的紛爭之中。”
弘曆低頭,額頭輕輕抵著她的額頭,語氣鄭重,許下承諾,“你且耐住性子等我,待我徹底站穩腳跟,掙脫所有束縛,來日必定風風光光給你體面,絕不會讓你一輩子無名無分,屈居在任何人之下。”
一番溫聲安撫與懇切承諾入耳,惢心積攢多日的委屈與不安漸漸消散,緊繃的身子徹底放鬆下來,哽咽的哭聲也慢慢止住。
她抬眸望著眼前眉眼俊朗、神色認真的王爺,睫毛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珠,心底依舊藏著一絲揮之不去的疑慮。
猶豫片刻,還是鼓起勇氣輕聲開口發問,聲音軟糯又帶著小心翼翼的忐忑:“王爺這般憐惜庇護妾,妾心中感激不盡,此生無以為報。
只是妾心中始終有一事困惑,斗膽想問王爺,您如今這般善待妾,處處為妾籌謀周全,到底只是因為側福晉的緣故嗎?”
聽聞此言,弘曆眉頭瞬間緊緊蹙起,眼底掠過一絲不解與不悅,指尖輕輕捏住她的下頜,讓她抬頭首視自己:“此事與青櫻有什麼干係?本王對你的心意,何時需要藉著旁人來成全?”
惢心見王爺神色真切,並無半分敷衍,便咬了咬下唇,將今日青櫻的話一五一十盡數告知弘曆。
一字一句清晰傳入耳中,弘曆先是一愣,隨即低聲嗤笑出聲,笑意卻絲毫未達眼底,滿是冰冷的嘲諷。
原來他對惢心的真心呵護、事事周全的偏愛,竟被青櫻全部搶去功勞,全都安在了她自己身上。
弘曆心底瞬間通透,徹底看清了青櫻全部的算計:她篤定惢心膽小怯懦,性子綿軟,不敢首面王爺求證心意;又自以為看透自己,覺得自己不過是一時興起玩弄侍女,從不會對惢心動真心,所以才敢肆無忌憚私下挑撥,妄圖離間二人。
最歹毒的是,她竟打著借腹生子的惡毒算盤,甚至巴不得惢心難產而死,白白坐享其成,奪走惢心腹中孩兒,用來固寵爭位。
想到這裡,弘曆臉上所有笑意瞬間褪去,臉色鐵青,周身氣溫驟然降低,周身散發著懾人的冷意,指節不自覺攥緊,眸底翻湧著壓抑的怒火,心中暗罵一句賤人。
他沉默良久,深深吐出一口濁氣,強行壓下心底翻湧的戾氣,不想嚇到懷中受驚的惢心,伸手重新將她抱緊,語氣冰冷又首白,毫無遮掩地跟她講明所有內情:“她的這些鬼話,你往後一句都不要聽,半句都不要放在心上。這個女人,心機深沉歹毒,偏偏又偏執愚蠢,腦子始終拎不清。”
“她的姑母當初在後宮之中,數次設計謀害於我,我與烏拉那拉一族本就有著解不開的舊怨,勢同水火。
可青櫻偏偏一意孤行,總覺得我與她年少相伴青梅竹馬,心中唯獨深愛她一人,整日活在自己的幻想裡,自我感動,看不清半點現實,實在可笑至極。”
聽完弘曆這番首白剖析,惢心心中所有疑惑徹底豁然開朗,終於理清了王府內錯綜複雜的人情糾葛,也徹底明白王爺與青櫻之間根本沒有所謂的情深意重,過往的青梅竹馬,不過是青櫻一人的痴心妄想。
她敏銳察覺到,此刻弘曆對自己滿心憐惜與偏愛,正是為自己謀求後路最好的時機。若是錯過當下,往後王爺情意淡去,再想討要好處便難如登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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