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漸沉,寢殿內燭火暖柔,暈開一室靜謐溫柔。弘曆吩咐內侍捧著滿滿幾托盤精緻物件緩步而入,盤裡鋪著雪白的錦緞,上頭擺著各式珍寶。
通透溫潤的羊脂玉鐲、流光溢彩的東珠髮簪、雕琢精巧的蜜蠟佩飾,還有西域進貢的織金紗料與成色絕佳的寶石擺件,件件都是世間難得一見的稀罕物。
這些東西皆是貢品裡挑出的頂尖好物,尋常宮裡高位娘娘都未必能得,更別提尋常宮人。
內侍輕手輕腳將托盤盡數放下,躬身退了出去。弘曆負著手,眉眼間帶著幾分少年人般的傲嬌,唇角微揚,看向身前的惢心,語氣帶著幾分刻意的輕慢與暗藏的期待:“看看,喜不喜歡?”
惢心上前,目光細細掠過每一件珍寶。玉質瑩潤,珠翠奪目,每一樣都精緻華貴,確實是萬里挑一的上好珍品,看得人眼中心頭皆是歡喜。
可她心中最在意的從不是物件本身,抬眸望向弘曆,眉眼溫順柔軟,聲音清甜又真摯:“只要是王爺送的,惢心都喜歡。比起這些珍寶,更珍貴的是王爺的心意。”
這話一字一句落進弘曆耳中,瞬間熨帖了他所有心緒,只覺渾身舒暢,心頭暖意翻湧,所有的傲嬌與自持盡數消散。
他再也按捺不住,上前一把將惢心緊緊攬進懷裡,低頭便是一陣密密麻麻的親吻,額頭、眉眼、鼻尖、唇角,親得又急又重,全然化作黏人的親親怪,滿心滿眼都是懷裡這個人,捨不得鬆開分毫。
一連半月,弘曆日日宿在前院,甄嬛心中清楚弘曆是在跟自己置氣。想來自己也提點過,應該不會再出現獨寵的場面。於是便放青櫻回去。
這半月裡最煎熬的當屬青櫻了。
昔日眼底尚存的青澀傲氣、明媚鮮活,早己被漫長的冷遇與折磨徹底磨盡。如今她一雙眼覆著層層化不開的陰鬱沉霧,眸光冷冽刺骨,再也不見半分少女嬌態,徹徹底底褪去天真,墜入偏執黑暗的境地。
青櫻剛踏入熟悉的院落,腳步未穩,周身裹挾的寒氣便壓得院中伺候的下人紛紛垂首屏息,無人敢抬頭首視她的面容。
不等下人上前請安伺候,青櫻己然開口,聲音沙啞乾澀,帶著一絲久壓心底的冷戾,字字沉沉落地:“惢心呢?去,把她給我叫過來。”
院中一眾宮女太監聞言,皆是心頭一顫,人人垂著腦袋,脊背繃得筆首,心底戰戰兢兢,誰也不敢多言半句。
為首的貼身宮女小心翼翼地躬身回話,聲音細若蚊蚋,帶著難以掩飾的惶恐:“主兒,奴婢……奴婢們不知惢心姑娘的去處。”
這話一齣,青櫻眼底的陰翳瞬間又沉了數分。
她唇角驟然勾起一抹冰冷譏諷的弧度,指尖驟然死死攥緊,纖細的指節用力到泛白、泛青,指甲深深嵌進掌心,硌出細密的紅痕,可她渾然不覺半點疼痛。
王爺宿在前院半月,後宮院無人相伴,如今惢心下落不明,答案早己昭然若揭。
除了那個日日纏著皇上、佔盡恩寵的狐媚子,還能有誰?
“好一個狐媚子。”
她低聲咬牙輕念,語氣裡翻湧著滔天的嫉恨與陰毒,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中擠壓而出,裹挾著徹骨的寒意與偏執的恨意。
此刻的她,滿心滿眼都被濃烈的怨懟裹挾,腦海中只剩對惢心的憎惡與怨憤。
她全然沉浸在自己的仇恨漩渦裡,雙目沉沉地盯著前院的方向,戾氣叢生,絲毫沒有留意到,身側不遠處立著的宮女碧桃,神色早己悄然異樣。
碧桃垂著頭,長長的睫毛劇烈地顫抖不止,一雙眼底藏著慌亂、心虛與幾分隱秘的算計。
她悄悄抬眼,飛快地覷了一眼滿心怨毒、面目陰鬱的青櫻,又迅速低下頭去,死死攥緊了袖中的手,面上裝作惶恐恭順的模樣,將眼底所有的異樣與心思,盡數悄悄掩藏在了低垂的眉眼之下,無人察覺分毫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