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陵容這一胎懷的是雙胎,月份剛到九月便發動了,比尋常產期早了整整一月。
穩婆們圍在床榻邊,額角沁出細密的汗珠,一邊輕聲安撫著面色慘白的安陵容,一邊有條不紊地準備著熱水與乾淨的棉布。
太醫院的章彌帶著兩名太醫守在偏殿外間,藥箱裡的參片、止血散早己備齊,銀針在燭火下泛著冷光,只待隨時應對突發狀況。
產房外的迴廊上,胤禛的腳步從未停過。明黃色的龍袍下襬沾了塵土,他攥著佛珠的手青筋暴起,每聽到殿內傳來安陵容一聲壓抑不住的慘叫,腳步便猛地頓住,隨即又焦躁地來回踱步。
那聲音像一把鈍刀,一下下割著他的心,他幾次衝到殿門前,伸手就要推門,都被身後的蘇培盛低聲勸住:“皇上,產房汙穢,您萬金之軀……”
“朕管什麼汙穢!”胤禛猛地回頭,眼底佈滿血絲,聲音裡帶著罕見的慌亂,“陵容身子弱,雙胎本就兇險,她若有個三長兩短……”他的話沒說完,卻己紅了眼眶。
這時竹息扶著太后走來,太后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臂:“皇帝,女子生產本是鬼門關走一遭,你此時進去反倒讓穩婆們束手束腳,也會帶進去髒東西。倒不如在這兒守著。”
胤禛咬著牙,終究是停住了腳步,卻仍死死盯著殿門,彷彿要將那木門盯出個洞來。
殿內的痛呼聲時高時低,偶爾夾雜著穩婆“娘娘再使把勁”的催促,每一聲都像重錘敲在他心上。
他想起安陵容懷孕時靠在他肩頭撒嬌的模樣,想起她摸著肚子說“要給夫君生個阿哥”的期待,心頭愈發焦灼,連蘇培盛遞來的參茶都一把推開。
不知過了多久,殿內突然傳來一聲響亮的啼哭,緊接著是穩婆驚喜的喊聲:“生了!生了!是個健壯的小阿哥!”胤禛渾身一震。
剛要邁步,又聽見一陣輕微的動靜,隨即是第二聲啼哭,雖比第一聲弱些,卻同樣清晰。“恭喜皇上!賀喜皇上!是個小公主!龍鳳呈祥啊!”穩婆的聲音帶著掩飾不住的激動,透過殿門傳了出來。
殿門“吱呀”一聲開啟,穩婆抱著兩個襁褓出來報喜,太醫們也連忙上前檢視孩子的狀況。
可胤禛連看都沒看孩子一眼,只匆匆問了句“姝宸妃如何”,便一步跨進殿內。
床榻上的安陵容渾身被汗水浸透,髮絲黏在臉頰上,虛弱得連眼睛都睜不開,卻仍努力朝門口望了望。
胤禛快步走到榻邊,握住她冰涼的手,聲音裡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:“卿卿,朕在這兒,你沒事就好。”
安陵容看著他眼底的焦急與關切,嘴角微微揚起,輕聲道:“皇上……孩子……”“孩子都好,是龍鳳胎,健壯得很。”
胤禛打斷她的話,伸手替她擦去額角的汗珠,“你先好好歇著,別的都不用想。”他轉頭吩咐寶娟:“去把參片拿來,給娘娘含著。”又讓太醫給安陵容把脈。
得知只是產後疲憊,身體有些虛弱,便鬆了一口氣,又讓太醫開藥方,命下人給安陵容收拾。
“卿卿,朕要晉你為皇貴妃。你安心休息,等你醒了我們一同挑選孩子的名字。”
待安陵容睡後,胤禛瞧了瞧孩子,只覺得可愛又可恨,小小的一團竟折磨了卿卿這般久。等長大了一定要好好教訓。
等回到養心殿就開始擬旨
奉天承運皇帝,詔曰:
朕惟乾行翼贊,必資內職之修;坤教輔成,尤賴淑賢之佐。諮爾姝宸妃安氏,毓質名門,秉心淑慎。賦姿端懿,克嫻圖史之規;賦性柔嘉,深協珩璜之度。
曩者承恩晉冊,久侍宮闈,夙夜在公,克盡敬慎之誠;婉娩承歡,深得朕心之悅。今更誕育龍章,雙星並耀,麟趾呈祥,鳳雛兆瑞。實為宗社無疆之慶;螽斯衍慶,允昭家國綿遠之庥。
茲仰承慈諭,特頒恩命,晉封爾為皇貴妃,延用封號“姝宸”。爾其祗承新命,益懋芳型。
欽哉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