養心殿內，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。紫檀木的御案上，一本《古香亭詩集》被隨意地扔在那裡。
胤禛端坐在龍椅上，看著階下跪著的甄遠道，眼神中充滿了審視。
“甄遠道，”胤禛的聲音冰冷，“朕念你素有文名，又身為言官，特給你三日之期。
要你作詩一首，痛斥錢名世諂媚奸惡之行。如今三日己過，你的詩呢？”
甄遠道伏在地上，額頭緊貼著冰冷的金磚，身體微微顫抖。
他並非不知道皇上的用意，這哪裡是讓他作詩，分明是逼他表態，逼他向皇權低頭，逼他親手摺斷自己的風骨。
“回皇上，臣……臣才疏學淺，作不出那樣的詩。”
“才疏學淺？”胤禛冷笑一聲，將手中的奏摺狠狠摔在地上，“你當初彈劾年羹堯時，言辭何其犀利，文采何其斐然！
如今讓你斥責一個諂媚小人，你倒說自己才疏學淺了？甄遠道，你是在裝糊塗，還是在跟朕賭氣？”
甄遠道猛地抬起頭，眼中佈滿了血絲，卻透著一股寧折不彎的倔強：“皇上！臣身為言官，職責是糾察百官，首言進諫。
錢名世一案，臣以為當適可而止。若因幾首詩便大興文字獄，株連過廣，恐使朝堂之上人人自危。
阿諛之風盛行，那浩然正氣便再難張揚！臣不願為了一己之私，屈節辱命，寫那違心之論！”
“大膽！”胤禛勃然大怒，猛地一拍龍案“你這是在指責朕堵塞言路，濫施刑罰嗎？
甄遠道，你以為朕不知道你那點心思？你同情錢名世，是不是？你私下收藏他的詩集，是不是？”
甄遠道臉色一白，他知道，自己是被人算計了。他張了張嘴，想要辯解，卻發現任何言語在皇上的怒火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。
他心中的正道，他堅守的文人風骨，此刻成了他最大的“罪證”。
“臣……無話可說。”甄遠道再次低下頭。
胤禛看著他，眼中最後一絲猶豫也消失了。這個甄遠道，曾經是他用來對付年羹堯的一把好刀。
可如今，這把刀卻有了自己的想法，甚至想要反過來刺痛他這個執刀人。
他絕不允許朝堂上有任何不受控制的棋子，尤其是甄家，如今甄嬛又懷有身孕，前朝後宮的勢力若因此坐大，後果不堪設想。
“好一個無話可說！，甄遠道，你心存異望，不思悔改，公然抗旨，其心可誅！來人！”
殿外的侍衛聞聲而入，甲冑鏗鏘。
“將甄遠道革去所有官職，打入宗人府大牢，嚴加看管！其家眷，悉數圈禁府中，聽候發落！”
“皇上！”甄遠道猛地抬起頭“皇上！臣……”
“拖下去！”胤禛再也不想看他一眼，轉過身去，背對著他。
侍衛們上前，架起甄遠道便往外拖。甄遠道踉蹌著，口中仍在呼喊：“皇上！此風不可長啊！皇上！”
他的聲音漸漸遠去，最終消失在養心殿厚重的宮門之外。
胤禛站在原地，看著那本散開的《古香亭詩集》，眼神冰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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