沒過多久，太后娘娘就駕鶴西去了，宮裡掛起了白幡，舉國都在哀悼。
採蘋因為位分太低，連去壽皇殿跪靈守夜的資格都沒有。
她倒也不覺得委屈，反而暗自鬆了口氣，畢竟那靈堂裡一跪就是一整天，以她的身子骨還真熬不住。
眼下她也就是在自個兒宮裡換上素淨衣裳，吃幾天齋飯，抄抄經書儘儘心意罷了，這差事比起那些繁文縟節，反倒輕鬆不少。
到了晚上，西阿哥弘曆提著一盅燉好的參湯，輕手輕腳地往養心殿走，剛走到殿外，就迎面撞上了正從裡頭出來的熹貴妃。
弘曆趕緊上前請安：“額娘。”
甄嬛抬眼看了看他，又瞥了一眼他手裡的參湯，隨口問道：“你怎麼從壽皇殿那邊過來了？不在那兒守著？”
弘曆低聲回道：“聽說皇阿瑪傷心過度，兒子實在放心不下，就過來看看。”
甄嬛輕輕嘆了口氣，招手讓他走近些：“過來。如今你皇阿瑪心裡難受是自然的，但這會兒還真不是最要緊的。”
弘曆愣了一下：“那兒子就放心了。”
“傻孩子，額娘不放心的人是你啊。”甄嬛壓低了聲音，語重心長地提點道，“這幾日天兒熱，你皇阿瑪為了盡孝，硬撐著在靈前守夜，都昏過去好幾回了。
眼下滿朝文武都看著呢，你是皇上眼裡最懂事、最孝順的皇子。這種時候，你要是沒替你皇阿瑪守在太后靈前，指不定背後要落下多少閒話和口舌。”
弘曆恍然大悟，連忙低頭認錯：“是兒子愚鈍了，兒子只想著來看看皇阿瑪的身體……”
“聽額娘一句勸，”甄嬛打斷了他，“此刻你去靈前替你皇阿瑪盡孝，比送什麼參湯都要緊得多。
送湯這種細緻活兒，都是些小女子的心思，咱們做大事的人，別太拘泥於這些小節上。”
弘曆恭敬地應道：“是，兒子明白了。”
甄嬛點了點頭：“行了，額娘先回壽皇殿替你盯著。你放下參湯就過來。”
弘曆點頭表示答應，輕手輕腳地走進殿內，把那盅溫熱的參湯擱在案頭。
他轉過身，目光落在龍榻上正昏睡著的胤禛身上。看著皇阿瑪那張蒼白又滿是皺紋的臉，弘曆心裡猛地咯噔了一下。原來，皇阿瑪真的老了。
曾幾何時，這個躺在床上的男人是他必須時刻仰視、甚至感到畏懼的天。
可如今，看著虛弱不堪的胤禛，弘曆竟然生出了一絲自己可以居高臨下、甚至將他掌控的錯覺。
這念頭只在腦海裡閃了一瞬，快得連他自己都來不及捕捉。在外頭候著的太監宮女們眼裡，自家西阿哥只是放下參湯後，滿眼擔憂、一動不動地關切著皇上的病情罷了。
過了好一會兒，弘曆才收回目光，轉頭低聲囑咐身邊的宮人：“皇阿瑪身子虛，你們可得打起十二分精神細心伺候著，半點差錯都出不得。”
交代完這些，他便擺出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，說自己先去壽皇殿替皇阿瑪守靈盡孝。宮人們看在眼裡，心裡無不感嘆：西皇子真是純孝之人，這種時候還不忘替皇上分憂。
等到胤禛悠悠轉醒，身邊的貼身太監便順勢提了一嘴，說西阿哥剛才來過，放下參湯後因為擔心皇上的身子，特意趕去壽皇殿替您守著靈呢。
胤禛聽完，心裡頭難免一暖，對著身邊的蘇培盛等人，誇讚了弘曆幾句。
弘曆回到壽皇殿，繼續老老實實地跪在蒲團上。
跪久了，膝蓋難免鑽心地疼，他稍微調整了一下姿勢，心裡反倒有些慶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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