弘曆繼位後,後宮裡一首空懸,平日裡大大小小的瑣事,全都靠著總管太監王成,再加上兩位奶嬤嬤一起打理。
如今採蘋被冊封為縣主,依照弘曆的意思再過一段時間就要迎娶採蘋。便首接下了口諭,讓採蘋暫時接手後宮的一應事務,反正早晚也是她的。
採蘋心裡忐忑極了。她從來沒接觸過管家理事的這些門道,一竅不通。
可皇上既然開了口,託付給了她,她也只能硬著頭皮應下來,不會就慢慢學,一點一點摸索。
好在她也是讀過書的,識字斷文、提筆寫字都不在話下,不然面對一堆密密麻麻的賬目,怕頭都要大了。
真要從頭學起,不知道要費多少功夫,鬧多少笑話。
兩位奶嬤嬤都是在宮裡待了大半輩子的老人,盡心盡力地帶著她、教著她。
最先上手的就是看賬本、理內務。後宮里人多事雜,吃穿用度、份例發放、採買支出、宮殿修繕,樁樁件件都有賬目要核對,半點都馬虎不得。
一開始採蘋對著厚厚的賬本,看著密密麻麻的數字和條目,只覺得頭暈眼花,越看越亂,經常對著一筆筆賬目犯愁。
嬤嬤們就耐著性子,一筆一筆地教她,先分清收支類目,再核對月例份額,教她看有沒有虛報冒領、賬目對不上的地方,哪些錢該花、哪些錢要省,後宮裡的人情分寸、規矩尺度,都掰開揉碎了講給她聽。
採蘋性子靜,又肯下苦功,白天跟著嬤嬤對著賬目一條條核對,不懂就問,晚上回去還會自己拿著冊子慢慢梳理。
不過小半個月,就把後宮的收支賬目摸得清清楚楚,連王成和兩位嬤嬤都暗暗讚歎,說她聰明通透,一點就透。
等內務理順了些,宮裡又要籌辦一場小宴會,招待宗室裡的女眷。
換做從前,這種事都是嬤嬤和太監們提前張羅好,如今採蘋暫掌後宮,這種迎來送往、體面排場的事,自然要交到她手裡。
嬤嬤們便陪著她一起籌備,從宴席的場地佈置、菜品安排,到座次排序、禮儀規矩,再到伺候的宮人調配、賞賜的備辦。
既要辦得熱鬧體面,不失皇家風範,又不能鋪張浪費,還要照顧到每位宗室女眷的臉面,不能出半分疏漏。
採蘋聽得仔細,事事都親自過問、親手敲定,不放心的地方就再核對一遍,既聽嬤嬤們的經驗之談,又有自己的主意,溫和有章法,一場宴會辦下來,井井有條,半點岔子都沒出。
就連後來她自己的縣主冊封禮,所有的禮儀章程、流程細節、排場規制,全都是她自己跟著嬤嬤一起商議,一筆一筆親手擬定下來的。
就連弘曆自己,也常常在心裡暗暗讚歎,採蘋的長進實在太快了。
從前她只是個沉默寡言的樣子,如今站在他面前,眉眼溫婉沉靜,舉止間帶著剛掌事練出來的端莊氣度。
一身素淨衣裳也掩不住骨子裡的華貴體面,早己經脫胎換骨,再也不是當年那個無依無靠、滿眼惶然的小姑娘了。
弘曆靜靜看著她,目光裡全是藏不住的情誼,思緒不自覺飄遠,想起了當年初見。
他在心底默唸了一句:皇阿瑪,看來這世上,也只有兒臣,能護她一世周全,把她照顧得妥妥當當了。
當年蒙冤落敗的沈府舊宅,他早己吩咐下去,派人重新修繕打理。
等一切都安排妥當了,定要讓採蘋風風光光地從自己家裡出嫁,用最隆重、最體面的禮數娶她進門。
他要給她一場舉世無雙的婚禮,讓全天下的人都清清楚楚地知道,沈採蘋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,是他認定的意中人,他們本就是天生一對,往後餘生,他會永遠護著她,再也不讓她受半分委屈。
沒多久,一群老臣湊在一起,琢磨著後宮的事,到了朝會之上,便聯合起來出列跪地。
一臉憂心忡忡地進言,口口聲聲說如今後宮空懸,長久下去,恐怕會影響皇家根基、不利於江山社稷,齊刷刷地懇請弘曆下旨,開啟選秀,充盈後宮,安定人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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