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,子時,勝州城徹底靜了。
節度使衙門坐落在城北,佔地不小,灰磚高牆,門前兩尊石獅子被夜露打溼,泛著冷光。圍牆西角有崗樓,裡面亮著燈,隱約能看到巡卒的身影。
十二伏在衙門對面的一棵老槐樹上,己經蹲了半個時辰。
她一身深色夜行衣,臉用黑布蒙了大半,只露出一雙眼睛。樹冠濃密,把她整個人藏得嚴嚴實實。從她的位置看過去,衙門正面、左牆、右牆的動靜都能收入眼底。
守衛的換班規律她己經摸清了,正面兩扇門,西個守衛,每兩個時辰換一班。換班時會有大約二十息的空檔,新舊兩班人交接,注意力都在彼此身上,圍牆上的崗樓會有一瞬間的視線死角。
她等的就是這個。
丑時三刻,換班開始。新來的西個守衛從側門出來,和門口的西個老守衛碰頭,低聲說了幾句什麼,老守衛往側門走,新守衛站定。
就在這一瞬間,十二從樹上無聲落下,貼著牆根疾行,像一道影子滑過牆腳。她繞到東牆,那裡有一個廢棄的排水口,寬不到兩尺,被枯草遮著。秦嶽給的情報裡提過這個口子,說是修城牆時留下的,後來堵了一半,但還能過人。
十二側身鑽進去,夜行衣被磚稜颳了一下,沒破。她收腹,屏息,幾息後就翻進了衙門的後院。
後院比前院安靜得多。這裡是官員們日常辦公和值夜的地方,一排平房,每間屋裡都黑了燈,只有最裡面的一間還亮著昏黃的光。
十二貼著牆根摸過去,到那間亮燈的屋子窗下,蹲伏不動。窗戶沒關嚴,留了一條指寬的縫,有聲音從裡面透出來。
一個男人的聲音,低沉,帶著疲憊:“東西己經遞過去了,但他們要的不是這個。”
另一個聲音,沙啞些,像上了年紀的人:“他們要什麼?”
“勝州的城防圖。”第一個聲音說,“不是舊的,是今年剛換防之後的新圖。這東西我拿不到,節度使親自鎖在書房裡,鑰匙從不離身。”
沉默了幾息。沙啞的聲音說:“拿不到城防圖,你對我們就沒有用了。”
第一個聲音說,“所以我要見你們主事的人,當面談條件。”
“你沒有資格。”
“那我手裡那本賬冊,也沒資格交給你們了。”
又是沉默。這次的沉默更長。
沙啞的聲音最後說:“我會傳話。三天之內,有人找你。”
“老地方?”
“老地方。”
椅子響動,有人站了起來。十二微微偏頭,從窗縫裡往裡看,看到的是一個側影,穿青色官袍,瘦削,三十七八歲的樣子,面容疲憊,眼袋很深。
鄭奉節。
對面的人沒看到正臉,只看到一個灰撲撲的背影,佝僂著,像個老僕。那人沒有走門,而是推開後窗,翻窗出去了。
十二沒有動。她等鄭奉節吹了燈,腳步聲走遠了,才從牆根站起來,悄無聲息地退到後院牆角,原路從排水口翻了出去。
出了衙門,她沒有立刻回安全屋,而是繞到衙門東側的一條巷子裡,蹲在暗處等了一炷香的工夫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