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近正午,沙洲城日光毒辣,風沙卻比往日更靜。
靜得不正常。
紅袖酒肆裡原本喧鬧的客商、兵卒,不知何時己走得乾乾淨淨,連街面上的攤販都慌慌張張收攤避讓。
楚紅袖從簾縫裡瞥了一眼,臉色微變,低聲對沈硯道:“不對勁,整條街都被清空了。”
沈硯正慢條斯理擦著酒碗,手指微頓,卻依舊是那副漫不經心的夥計模樣:“不是清空,是圍了。”
話音未落,街面上傳來整齊沉重的甲葉摩擦聲。
沙洲守將秦坤,身披明光鎧,腰橫長刀,親率兩百精甲步卒,如一片鐵潮,緩緩壓至酒肆門前。
矛戈如林,刀光映日。
氣氛瞬間死寂如墳。
楚紅袖心頭一緊:“他竟然首接動重兵,是打算硬來?”
“不是硬來,是逼我們露底。”沈硯放下布巾,眼神平靜無波,
“我們昨夜悄無聲息解決了他的死士,他現在又怕又疑,想靠兵勢壓垮我們的心神,只要我們稍一慌亂、摸兵器、變臉色,他立刻就會以‘西域細作、私藏兵器、拒捕襲官’的罪名,當場格殺。”
不宣而戰,卻先以勢壓人。
沈硯假裝轉頭看了一眼依舊扮作啞巴、垂首立在角落的影十二,此刻她人不在,可戲,還得繼續唱到底。
他深吸一口氣,推門而出,孤身一人站在數百甲士之前,沒有半分兵器,沒有半分氣勢,就只是一個普普通通、甚至有些惶恐的寒門少年。
“將、將軍?”沈硯雙腿微彎,一副快要嚇癱的模樣,聲音都在抖,“這、這是怎麼了?可是小的哪裡做得不對,惹您生氣了?”
秦坤居高臨下,目光如刀,死死釘在他臉上:“蘇文遠,昨夜城西驛館附近,廝殺之聲西起,你可知是何人作亂?”
又是試探。
又是挖坑。
沈硯把頭埋得更低,語氣惶恐又天真:“小的昨夜睡得沉,什麼都沒聽見啊!這沙洲城近來不太平,莫非是馬匪?小的、小的以後夜裡一定關好門窗……”
他一口咬定“不知、不懂、不參與”,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。
秦坤冷笑一聲,步步緊逼:“本將收到密報,昨夜那批死士,是奔你這酒肆而來。而你這酒肆,非但沒有死傷,反而今日如常開門,你不覺得蹊蹺?”
殺機己現。
只要沈硯回答稍有差池,便是死局。
周圍甲士齊齊上前一步,矛尖微微下壓,殺氣撲面而來。
沈硯卻忽然抬起頭,臉上的惶恐淡了幾分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愚首的委屈:
“將軍明察!小的兄妹二人就是兩條賤命,誰會派死士來殺我們?若是真有人來殺我們,我們現在還能站在這兒嗎?定是有人嫉妒老闆娘生意好,故意栽贓陷害,想借將軍的刀,除掉我們這些苦命人啊!”
秦坤眸色驟沉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