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朱雀查了五年，最後查出來的結果是，狼山隘口的內奸案，是那個人布的局。
他殺了真正的內奸，嫁禍給我，讓朱雀以為我是內奸。朱雀追查我五年，查到死的那一天才知道查錯了人。他利用朱雀的手，清除了所有能威脅到他的人，包括太子。”
沈硯問了一個他早就知道答案的問題：“那個人是誰？”
孫孝先抬起頭，看著月亮的方向。月亮很圓，很亮，亮得不像真的。
月光灑在墳場上，把每一座墳都染成了銀白色，像是給它們蓋上了一層薄薄的、永遠不會融化的雪。
孫孝先開口了。聲音很輕，但一個字一個字說得很清楚，像是每一個字都要先稱過重量才肯放出來：
“那個人不是高力士。高力士只是被偷了章的傀儡。那個人也不是太子李亨。李亨沒有這個膽量，也沒有這個腦子。
那個人，是陛下身邊最親近的人，知道所有的秘密。他不需要自己動手，他只需要在所有關鍵的環節上，輕輕地推一下。
推一下，朱雀查錯了案子。推一下，太子被廢了。推一下，十七個暗樁死了。推一下，你們西個成了通緝犯。”
沈硯看著他。孫孝先的嘴唇在月光下幾乎是透明的，薄得像一層紙，那層薄薄的嘴唇裡，吐出了最後一個、也是最重的幾個字：
“那個人，是李倓。”
沈硯的手指猛地敲了一下膝蓋。
李倓。李倓是李亨的兒子，當今皇帝的孫子，今年才十幾歲，不，不可能佈下這麼大的局。
孫孝先說的不是李倓，不是。
他說的是那個位置。
名字不重要，重要的是那個位置，皇帝身邊，最親近，最信任，最不可能被懷疑。
他有一個身份，他是李瑛被廢、被賜死之後，最大的受益者。李瑛死了，李亨被立為太子。如果李亨也出了事，下一個是誰？
孫孝先用左手的食指在墓碑上慢慢寫了一個字。月光下，那個字在青石上若隱若現，筆畫簡單，簡到只有三筆。
三筆的字，姓李的名字裡，三筆的，只有一個人。
沈硯看著那個字在墓碑上慢慢淡去，像墨滴進了水裡，散開了，但不會消失，永遠都不會消失。
但，沈硯保持懷疑。
“沈硯，”孫孝先的手從墓碑上放下來，垂在身側，指尖還殘留著青石的涼意。“交易還沒有做完。名冊放得太久了，久到我己經分不清哪些是真，哪些是假，只有一個人能分得清。”
沈硯看著他。“誰？”
“李瑛。”孫孝先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裂痕，像一面被敲了一下的鼓，鼓面顫了，餘音久久不散。
“只有他知道，哪些人是他真正的舊部，只有他才能從那本名冊裡，把真名挑出來。沈硯幫我把他從那個地方接出來，接出來之後，你要的真相，他要的太子位，都在那本名冊裡。”
沈硯沒有回答。他從懷裡掏出那顆之前收起來的、顏色最深的瑪瑙珠子，放在無字碑的碑座上。
“你先放了趙不尤和周懷義。放了他們之後，拿著這顆珠子來終南山破廟找我。”
孫孝先看著那顆珠子，珠子在月光下幾乎是黑色的，不反光，不透明，像一粒凝固了的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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