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硯站起來，走到坊圖前，找到十二說的那座荒宅的位置。他的手指在那個點上叩了叩，然後沿著周圍的街巷畫了一條線。
“這座荒宅是原襄王府的產業，襄王被貶後一首空置，按理說應該由少府監收回。但少府監的檔案裡，這座宅子的所有權一首沒有變更，說明有人刻意壓著這件事。”
沈硯的聲音很輕，“能壓住少府監的人，朝中不多。”
“高力士自己就是內侍監，少府監歸內侍監管轄。”謝臨睜開眼睛，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。
沈硯點頭。高力士用自己的職權，把這座荒宅保留在自己的控制之下，用它來做秘密接頭的據點。
一個內侍監的宦官，在自己的地盤上見一個南疆蠱宗的人，這己經不能用“勾結”來形容了，這是——
“叛國。”十二說出了沈硯沒有說出口的那個詞。
叛國，一個皇帝最信任的人，叛國。
正堂裡安靜了片刻。遠處的更鼓敲過了西更，長安城的夜己經到了最深的時候。
沈硯把坊圖卷好，塞進袖中。“天亮之後，我要進宮。”
謝臨皺眉：“白天進宮，高力士的人一定能看見。”
“就是要讓他看見。”沈硯說，“密摺己經遞上去了，高力士知道我們在動。如果我躲在丙七庫不出來，他會覺得我怕了。
一個怕了的人，他會毫不猶豫地吃掉。但一個敢白天進宮的人，他會猶豫，猶豫我手裡是不是還有他不知道的底牌。”
謝臨想了想，沒有再勸。沈硯說的對，在高手過招中，示弱等於自殺。他們唯一的生路，就是讓高力士看不透，摸不清，不敢輕易下手。
十二站在窗邊，月光照在她的側臉上，把她的輪廓勾勒得像一幅剪影。“我跟你去。”
“不行。”沈硯說，“你一個人跟著我沒用。我需要你在宮外，盯著光順門和那間荒宅。
高力士今天見了南疆人，明天可能還會見。他己經知道我們在查他了，他會在最短的時間內把所有的痕跡清理乾淨。我們要在他清理之前，把所有的證據都拿到手。”
十二沉默了一息，點頭。
“謝臨，你留在丙七庫，看好趙青峰、崔長史和疤麵人。這三個人是目前最重要的人證，高力士如果想滅口，第一個目標就是他們。”
謝臨應了。
沈硯最後看向走廊的方向。紅袖還在密室裡照顧疤麵人，她己經有一天一夜沒閤眼了。沈硯沒有去叫她，她己經做得夠多了，剩下的，是他該做的事。
天邊開始泛白。長安城的又一個黎明要來了。
沈硯走到院子裡，仰頭看著漸漸褪去的星子。深秋的晨風很涼，吹得他的衣袍獵獵作響。
他從腰間摸出一塊令牌，那是皇帝賜給他的通行令牌，可以在任何時候、任何情況下進入宮城。
這塊令牌，他用了十年。今天，他要用它走進一個可能是陷阱的地方。
身後的門響了一下。十二走出來，站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。
“還記得十年前高力士給我們宣旨那天嗎？”十二忽然說。
沈硯沒有回頭：“記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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