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巫笑了。韓冬那張被刀疤撕裂的臉上，露出一個不屬於他的笑容。那個笑容裡沒有善意，沒有惡意，只有一種超越時間的、對世間萬物的漠然。
“我是死人。但我借了活人的身體，說了死人的話。你信，還是不信？”
沈硯也笑了，嘴角那個極淡的笑意再次出現。
“我誰都不信。”沈硯說，“但你得把那個名字說出來。不是因為我信你，是因為我要用那個名字去查，去驗證，去把賬一筆一筆地算清楚。
如果你的名字是對的，我自然會找到證據。如果你的名字是錯的——”
他頓了頓，聲音輕了下去，但分量重了百倍：
“我會把你的血脈從這個身體裡剝離出去，讓韓冬安安靜靜地做個抄書小吏。然後我會把整根柱子炸碎，把你的記憶和這座地宮一起埋在遼東凍土下面，讓一千年後的考古匠人挖出來的時候，以為你只是高句麗歷史上一個不起眼的註腳。”
大巫看著沈硯，金色的瞳孔裡映出沈硯的倒影。
他沒有憤怒，沒有嘲諷。
他的笑容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沈硯無法定義的表情。
……
“好，答應我，保護好他這份血脈，讓他傳承下去。“
大巫說，“我告訴你那個名字。”
沈硯神情肅穆，點了點頭。
大巫張開韓冬的嘴，那個名字從他的喉嚨裡湧出來，不是用漢語，不是用高句麗語，而是一種更古老的語言，音節沉重而緩慢，像巨石滾過石板，在封閉的地下空間裡來回震盪。
沈硯聽不懂那個名字。
但他記住了每一個音節。他的大腦像一個精密的錄音機關，將那個名字的發音、節奏、重音、氣息完整地刻進了記憶的最深處。
大巫唸完那個名字後，韓冬的身體猛地向後倒去，手終於從玉石柱上脫離了。
他摔在地上，金色的血管迅速消退，右眼的金色褪去，瞳孔重新變回了棕色。那道刀疤不再滲血，傷口邊緣開始結痂，像是十幾年都沒癒合的舊傷，在這一刻終於開始癒合。
他睜開眼睛，茫然地看著圍著他的西個人，嘴唇動了動，聲音恢復了他自己的沙啞和粗糲：“我……我剛才說了什麼？”
沈硯蹲下來，看著他的眼睛。
“你說了一個名字。”
沈硯說，“一個一千年前的名字。雖然發音聽不懂，但己足夠。而且我相信，那個名字現在還在用。”
韓冬的眼睛猛地瞪大了。
沈硯站起來，轉身看向被封死的通道。碎石和泥土堵得嚴嚴實實，一隻螞蟻都爬不出去。
他們被困在了地下深處，頭頂是二十丈的岩石和凍土，腳下是一個正在甦醒的千年陰謀。
但沈硯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。
因為他己經拿到了最重要的東西，那個名字的發音。只要名字在手，他就能順藤摸瓜，把整條線上的人一個一個揪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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