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把所有人都叫進來。”沈硯說。
十二轉身出去，片刻後，謝臨、紅袖、柳濟、韓冬全部進了正房。門從裡面關上了。
沈硯看著面前的西個人，不，五個人，包括他自己。
“我們中間，有都護府的人。”沈硯說，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，“不是現在才有的，是從一開始就在。
從我們離開長安的那一刻起，都護府就知道我們在路上，知道我們的人數，知道我們的身份，知道我們的行進路線。
不然他們在營寨裡的伏擊不會那麼精準，正好在我們找到趙西的時候滅口，正好在我們發現鄭五的時候炸地道，正好在我們從地宮出來的時候派人追，每一步都踩在我們的節點上。”
房間裡安靜得能聽到炭火燃燒的細微噼啪聲。
柳濟靠著牆坐著，沒有說話。他的臉色還是很差，但他的眼神很清醒。
韓冬坐在床沿上，低著頭，看著自己纏了布條的手掌。那道刀疤在燭光下泛著淡淡的粉色，像一條新生的河流。
謝臨靠門站著，刀橫在膝上，目光掃視著房間裡的每一個人。
紅袖站在窗邊，指尖捏著一根毒針，針尖在指尖輕輕轉動。
十二站在沈硯身後，背靠牆壁，位置正好能看到房間裡的每一個角落，包括門窗。
五個人，五條影子，被燭光拉長，投射在牆壁上，像五棵沉默的樹。
沈硯拿起桌上的一支蠟燭，舉起來，燭光照亮了他自己的臉，也照亮了房間裡的每一個角落。
沈硯說，“當然，這個人自己可能都不知道自己是內應。都護府的手段我見過，他們不會安插一個知道自己在給都護府賣命的人，因為那樣的人太容易被策反。
他們會安插一個不知道自己是在傳遞情報的人。
比如在你不知情的情況下，在你身上放了某種東西，讓都護府的人用軍犬能追蹤到你的位置。
比如在你用的某件物品上做了標記，讓都護府的人能讀取你的行程。”
他把蠟燭放回桌上，吹滅了。
房間陷入黑暗。
“從現在開始，五個人，所有隨身物品全部重新檢查。衣服脫下來互換，裝備重新分配，任何可疑的東西全部扔掉。在找出內應之前，我們不相信任何人，包括我自己。”
黑暗裡，沒有人說話。
然後傳來了衣服摩擦的聲音、裝備拆卸的聲音、刀出鞘又歸鞘的聲音。
謝臨第一個脫了外袍，扔給紅袖。紅袖接過來，藉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，仔仔細細地翻看了每一寸布料，每一個針腳。
韓冬坐在床沿上，慢慢地解開自己的衣服。
柳濟沒有動，他的身體太虛弱了，連抬手都很困難。十二走到他身邊，蹲下來，幫他解開上衣的紐扣。
月光從窗欞的縫隙裡透進來，落在十二清冷的臉側，落在沈硯低垂的眉睫上，落在謝臨寬闊的肩背上，落在紅袖纖細的手指間，落在柳濟蒼白的面容上，落在韓冬那條正在癒合的刀疤上。
六個人，在黑暗中互相檢查著彼此的身體和物件，像五隻受傷的獸，在暴風雪來臨之前擠在一起，用體溫溫暖彼此，用牙齒幫彼此剔除傷口裡的蛆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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