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柳司馬是我殺的。”周遠說。
沈硯的手指在弩機上停了一瞬。
周遠看到了他的反應，嘴角扯出一個苦澀的弧度：
“不是滅口，是幫他解脫。筆記裡被撕掉的部分，就是他查到了火油的存在，查到了地龍還活著，查到了高句麗大巫的詛咒。
他被那些東西嚇瘋了，每天都做噩夢，夢見地龍從地下鑽出來吞噬遼東。
他墜馬的時候，己身中劇毒，他求我殺了他，我……照做了，我說我會為他報仇。”
“柳濟知道嗎？”沈硯問。
“不知道。”
周遠搖頭，“他不知道他父親是被我親手勒死的，也不知道他父親死之前對我說的最後一句話是；
不要讓濟兒知道真相。讓他恨都護府，讓他報仇，讓他活下去。沒有仇恨，他活不下去。”
雪原上安靜了很久。
沈硯看著周遠的臉。那張臉上有疲憊、有愧疚、有一種被秘密壓了二十年終於說出來的解脫。
但也有可能是一種沈硯無法判斷的東西，真誠，或者更高明的偽裝。
“你說這些，是想讓我信你？”沈硯問。
周遠搖頭：“我說這些，是因為你馬上就要決定讓不讓我過去。如果你不讓我過去，我就硬闖。
如果你讓我過去，我進去燒了火油，出來自首。二十年前的案子，該有個了結了。”
他身後的黑衣人全部舉起了弩。
西十支弩箭，比昨晚在廳堂裡的火力更密集。沈硯這邊只有三把弩，每人五支箭，十五支對西十支，火力差距比昨晚更大。
但沈硯沒有放下弩。他看了十二一眼，十二微微點頭。他看了謝臨一眼，謝臨把刀從鞘裡拔出了三寸。
沈硯扣動了弩機。
不是射周遠，是射天。
弩箭尖嘯著飛上天空，在最高點劃出一道弧線，落進了遠處的雪地裡。響聲在空曠的雪原上回蕩，像某種訊號。
周遠愣了一下，然後臉色變了。
因為從西北方向，那片山坳的位置，傳來了回應，一聲尖銳的哨音，穿透風雪，清晰得像刀子劃破絲綢。
紅袖到入口了。他們找到了那個三塊巨石疊成的門框。
沈硯把打空的弩扔給謝臨，謝臨從背上解下備用的弩遞給他。沈硯接過弩，上弦，裝箭，動作快得像流水，一氣呵成。
沈硯的聲音不大，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，“周遠，你忘了一件事。”
“什麼事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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