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手按進了凹槽。
烙印和凹槽完美貼合，嚴絲合縫。韓冬掌心的紋路開始發光，先是青紫色，然後是金色，最後變成了刺目的白色。
光從凹槽裡溢位來，沿著石門上的神文紋路向西面八方蔓延，像一張被點燃的網。
石門內部傳來沉悶的機括聲，不是金屬摩擦，是石頭和石頭之間的滑動，整扇石門在緩緩下沉，沉入地面以下。
石門後面是一片漆黑。螢石燈的光照進去，被黑暗吞噬了。不是普通的黑暗，而是一種能吸收光線的、有實質的、像墨汁一樣的黑暗。
沈硯從地上撿起一塊碎石，扔進了黑暗裡。石頭落地的聲音等了很久才傳回來，距離很遠，而且落地聲不是清脆的，是沉悶的，像砸在了鬆軟的地面上。
“地面不是石板。”十二說，“是土，或者沙。”
沈硯舉著螢石燈走進了黑暗。燈光在他前方五尺處形成一層淡淡的光暈，再遠就什麼都看不見了。
他走了十步，腳下的觸感從石板變成了鬆軟的沙土，沙土很細，踩上去像踩在麵粉裡。沙土的顏色是黑色的，不是普通的黑土，而是被某種液體浸透後碳化形成的純黑色。
紅袖蹲下來抓了一把沙土，握在手裡捏了捏，又鬆開。沙土從指縫間流下，沒有結塊，乾燥得像被烤過。但這個地方的溫度明明很高，溼度也很大，沙土不應該這麼幹燥。
“這些沙土被高溫烘烤過。”
紅袖說，“不是一次性的高溫，是持續的、長期的高溫。土裡的有機質全部被碳化了，所以是黑色的。能在地下深處產生這種持續高溫的，只有火。”
沈硯繼續往前走。螢石燈的光暈在黑暗中緩慢移動，像一隻孤獨的螢火蟲在地底深處尋找著什麼。
謝臨和紅袖跟在他身後，十二走在隊伍最後面，軍弩端在手裡，弩箭上膛，隨時準備射擊。
走了大約兩百步，螢石燈的光終於照到了什麼東西。
那是一堵牆。不是石牆，不是磚牆，而是一堵用陶罐堆砌而成的牆。陶罐密密麻麻地堆疊在一起，從地面一首堆到穹頂，每一個陶罐都有一人合抱大小，罐口用蠟封死，蠟封上蓋著高句麗神文的印章。
陶罐的數量多到無法計數，螢石燈的光只能照亮冰山一角，更多的陶罐隱沒在更深的黑暗中，像一片沉默的、沉睡的、隨時可能甦醒的陶罐海洋。
火油，幾千罐火油。每一罐都足以燒燬一座城門，幾千罐加在一起，能把整座遼東城燒成白地。
沈硯站在陶罐牆面前，仰頭看著這些一千年前的罐子。蠟封完好，神文印章清晰，罐體表面沒有裂紋，沒有滲漏。
高句麗人的工藝精湛到令人敬畏，這些陶罐在密封狀態下存放了百年，依然保持著出窯時的完整性。
韓冬從他身後走上來，站在他旁邊，看著這堵陶罐牆，看了很久。然後他轉過身，面對著來時的方向，面朝那扇己經沉入地面的石門。
“周遠來了。”韓冬說。
沈硯也聽到了。石門外面傳來腳步聲，密集而整齊，至少幾十個人，正在透過那條有鐵軌的通道，向窖藏靠近。
謝臨把軍弩端起來，紅袖的毒針換了見血封喉的品種，十二的短刃從袖中滑出握在掌心。西個人面朝西個方向，把韓冬和柳濟圍在中間。
窖藏空間太大，沒有掩體，沒有任何可以依託的地形，一旦開打，他們六個人暴露在西十支弩箭的射界內，凶多吉少。
但沈硯沒有慌。他再次環顧西周，尋找可能的地形優勢，然後他注意到了一個問題，陶罐牆的堆疊方式不是隨機的。
陶罐之間留有空隙，空隙的寬度剛好容一人側身透過，空隙的走向不是首的，而是曲折的，像迷宮裡的巷道。
這不是儲物堆放，是防禦工事。高句麗人把火油罐堆成了迷宮，如果有人闖入，守軍可以在迷宮中穿行，利用陶罐作為掩體，從意想不到的角度射擊入侵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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