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地老天荒不負你》第一百二十九章 各自奔忙的夏天(3)(1)

作者:墨珝玖·1個月前

七月的最後一週,暑氣蒸騰,S市進入了每年最悶熱的時節。

對安素而言,這個夏天的旋律,除了祝一瀟高亢的“本真”樂章和陳醫生診室低迴的治療序曲,還有妹妹安然在家裡的嘰嘰喳喳,以及偶爾去姑姑安娜的花店裡吹著空調,享受一個下午的靜謐插花時光。

安然的中考成績在七月底公佈了,超出預期,穩穩能進心儀的重點高中。訊息傳來,全家都鬆了口氣,安然更是徹底“放飛”了自我,整個人不被學習的重擔壓著,像一顆被充足了電的小太陽,散發著用不完的活力。

而這份活力,大部分都傾注在了她最親愛的姐姐身上。

“姐!一瀟姐說你們下午要去逛新開的那家文創店,帶我一起去嘛!”

“姐,你的游泳學得怎麼樣了?我也好想學,你勸咱媽也給我報個名唄!”

“姐,你會玩這個遊戲嗎?教我教我!我被虐菜了!”

得知自己穩上重點高中的安然徹底沒了壓力,除了偶爾和三兩個同學出去聚會,整個人幾乎成了安素和祝一瀟的“小尾巴”。

祝一瀟本就愛熱鬧,對安然的加入舉雙手歡迎,兩個年紀相差不大、性格同樣開朗熱情的女孩很快就嘰嘰喳喳打成一片。

安素被她們夾在中間,常常只是聽著、笑著,偶爾被拉入話題。

在安然面前,她更自然地扮演著“姐姐”的角色——需要回答幼稚的問題,需要忍受妹妹的黏人,也需要在她炫耀成績時給予肯定,在她擔心高中生活時給出建議。

這種“被需要”的感覺,以及和妹妹之間簡單直接的親情互動,是另一種形式的“正常”體驗,讓安素暫時從“病人”和“需要被照顧者”的角色中抽離出來。

而每週固定與陳醫生的治療,則進入了更核心也更痛苦的階段。

在幾次穩定的暴露練習後,陳醫生開始引導安素探討,除了對顏歲的愧疚和“未能保護”的創傷之外,她內心深處是否也隱藏著對“被留下”的憤怒,以及對“為什麼是我要承受這些”的不公感。

“很多時候,倖存者不僅揹負著對逝者的愧疚,也會有一種難以言說的憤怒——對拋棄自己的朋友,對不公的命運,甚至對‘為什麼只有我要記得、要痛苦’的憤懣。但這些情緒往往被更‘正確’的愧疚感壓抑了,轉而變成對自身更猛烈的攻擊。”陳醫生溫和地解釋。

安素起初強烈否認,她怎麼能對歲歲憤怒?

可隨著陳醫生的引導,她不得不承認,在無數個被噩夢驚醒的深夜,在那些看著別人快樂而自己只剩空洞的時刻,確有一絲幽暗的、連自己都不齒的怨懟:為什麼歲歲你要用那種方式離開?為什麼把這麼重的痛苦留給我?為什麼……是我?

承認這些“不光彩”的情緒,讓她感到羞恥,卻也奇異地帶來一種釋放。

就彷彿心裡那些糾纏成亂麻的痛楚,被理清了一根線頭。

陳醫生告訴她,所有這些情緒——悲傷、愧疚、恐懼、憤怒、不公感——都是創傷反應的一部分,沒有高低對錯,都需要被看見、被承認、被接納,而不是一味壓抑或自我批判。

在一次治療中,陳醫生問:“除了父母之外,在你現在的社交圈裡,比如祝一瀟,她知道顏歲的事嗎?”

安素搖了搖頭,聲音很輕:“不知道。她……可能只記得我高中時有個叫顏歲的朋友,但後來沒聯絡了。我沒告訴過她具體的事。”

“你擔心告訴她嗎?”

“……嗯。怕她……怕她覺得我……很奇怪,或者,怕破壞現在和她在一起的感覺。”安素頓了頓,補充道,“和她在一起的時候,我可以不用想那些。”

陳醫生點點頭:“保留一些完全‘安全’、不涉及創傷的人際關係,對你的恢復是有益的。當你覺得足夠安全、準備好的時候,再決定是否分享、以及分享到什麼程度。主動權在你手裡。”

治療室外,安素開始嘗試陳醫生教的“情緒日記”,簡單記錄每天主導的情緒和引發的事件。

她發現,和祝一瀟在一起時,“平淡”或“些許愉悅”的記錄變多了;獨處或想到未來時,“焦慮”和“低落”仍佔主流;而想到元汐,情緒則複雜得多,“溫暖”、“依賴”、“愧疚”、“擔心”常常交織出現。

這種客觀的記錄,像一張不甚清晰卻逐漸顯影的地圖,幫助她更瞭解自己情緒的起伏規律,也讓她看到,即使在最灰暗的時期,生活中依然存在著能引發不同情緒的點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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