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夫人坐在餐桌前,一動不動,她兩隻手支著額頭,眼睛無目的地盯著桌面,好像被什麼定住了似的。她臉上的神情有種無助和悲愴。
這是我從來沒在許夫人的臉上看見過的神情。我差點被她這神情嚇住。
世間對女人最難的事情,莫過於先生出軌,孩子叛逆,女人就算能治理天下,也未必能管理好先生和孩子的問題。
談戀愛這件事,宜疏導,不宜攔截,否則,適得其反,因為我也是孩子的家長啊。
十多年前,我對兒子的戀愛阻攔了多少次?咋樣,十多年後,兒子和初戀女友結婚了。誰能管得了孩子們的事情啊!
我回家前,對許夫人說:“小娟,我回家了,下午不來了。”
許夫人像沒聽見我的話,她在翻手機,找到一個號碼,隨即撥了過去。
電話一接通,她就說:“讓雪瑩回來一趟!”
看來許夫人是給她的前夫秦醫生打的電話。
我己經走到門口,又聽許夫人冷冷地不容置疑的聲音:“你要不讓她回來,我今天就坐晚車,連夜去省城!”
許夫人要親自去省城?再有幾天,她就生孩子了,還敢坐車?萬一在半路上被車顛下孩子呢?她是不是瘋了?
老夫人的房間挨著玄關,她坐在陽光裡,用手默默地摩挲著床上鋪的那件坎肩。
那是給大許先生做的坎肩,一塊布角一塊布角連綴起來的,左右是對稱的,左側的衣襟是幾個菱形塊,右側的衣襟也是幾個菱形塊。
每個對應的菱形塊,都是顏色相同的碎布,看起來很藝術,很好看。
老夫人默默地撫摸著給大兒子做的坎肩,坎肩己經做好,釦子己經縫好,就等著大兒子回來試穿呢。
這兩天大哥沒有跟老夫人影片電話,不知道老夫人心裡是怎麼想的。
她也沒有追問兒子和兒媳,可能她心裡什麼都知道,她己經不需要問了,只要看看兒子兒媳的臉色,就知道她的大兒子是否平安無事。
我正要推門出去,許夫人在身後叫住我。
許夫人一臉憔悴地走向我,低聲地說:“紅姐,辛苦你晚上再來一趟,給我媽做頓飯吧。”
我有些詫異,低聲地問:“你真去省城?”
許夫人沒有說話,只是點點頭。
我不禁皺起眉頭,看著她隆起的肚子,放低聲音:“你現在不宜長途跋涉,萬一——”後面的話,我沒說。
許夫人抬起目光,目光堅定而淡然。她說:“我心裡有數,你晚上再來一趟吧。我不能給二姐打電話,她會問東問西的。”
我還是忍不住勸道:“太危險了,不能大意啊,你跟海生說一聲?”
許夫人一雙丹鳳眼一下子挑上了眉梢,臉子己經撂下來:“讓他知道我還能走?”
我心裡話呀,要是你走了沒跟許先生說,那許先生還不得作死人呢?
我只好說:“好吧,我晚上再來做飯。”
我真是不想來呀,我也想歇歇,在家消停地待一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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