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年夏季最熱的月份,我就覺得不剪頭都沒法活了,長頭髮真是熱死人。
我端盤水洗頭,洗完頭,把長髮都順著額頭垂到臉上,抄起剪刀咔嚓咔嚓,左右各一剪刀,齊活,剪頭髮完畢。
至於剪完的頭髮成了什麼形狀,我完全不在乎,能梳個馬尾,我就梳馬尾,太短梳不起來,我就隨便在腦後系一下。
曾有很多次,我起了剃光頭的心。
特別羨慕男人可以為所欲為地剃光頭。就像許先生一樣。
但我媽發話了:“小死紅你要敢剃光頭,你等我沒了你再剃!”
無論我多叛逆,也總有畏懼的,我只好暫時打消了這個念頭。
老人都有一些舊觀念,剃光頭,要麼是出家人,要麼是進了局子。兩種情況,我老媽都排斥。
剪頭髮期間,許先生來了病房,他手裡提著兩個大芒果和一盒車釐子。
我知道老夫人是不吃芒果的,她吃芒果過敏。車釐子應該是給老夫人買的,那許先生的兩個芒果是給誰買的?
許先生吃驚地看著我:“姐,你還會剪頭呢,真不簡單。”
我笑:“我不會剪頭,但大娘信著我了,我就剪吧。”
許先生把芒果放到窗臺上,看著陳姑娘。“你把這個芒果給大姐包上。”
給我包一個芒果?那另一個芒果呢?肯定不是給許夫人的。許先生要送許夫人禮物,一定會送到許夫人的辦公室。
那麼,剩下的芒果是給誰的?他自己留著吃的?還是他送給護工陳姑娘的?不得而知。
我謝過許先生,又說:“您那麼忙,還去參加我兒子的婚禮,我謝謝您。”
許先生笑了:“我當天差點給忘了,還是我媽提醒我的。”
我看著老夫人,老夫人眼睛盯著車釐子呢。
老夫人自己住院,還不太清醒呢,她竟然還惦記我兒子的婚禮。
我很感動。大娘是個很有情有義的女人。
大娘沒聽見許先生的話,就問我:“我老兒子說啥?”
我湊近老夫人的耳邊:“你老兒子說,他買車釐子給你吃,希望你的病早日好起來。”
老夫人唇邊溢位了笑意。
許先生臉上帶了笑,拿著車釐子去洗。
那個芒果,的確是給陳姑娘買的。
許先生臨走前,囑咐陳姑娘多陪老夫人說說話,說醫生說了,老夫人的病需要多聊天,能活動大腦。
許先生走後,我發現陳姑娘有了微妙的變化,板著的臉還是板著,但是臉上的線條柔和多了,不是首線了,而是帶著美妙的弧線。
她的眼神也不那麼生硬了,而是活泛了許多,就像一個重重的雨點落在湖心,盪漾起一圈圈的春意盎然的漣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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