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姐嘆口氣,放緩了聲音,對馮大娘說:“媽,小豪都大學畢業,工作好幾年了,早就不上學。”
馮大娘狐疑地看看梅子,又看看老夫人。
老夫人也說:“小豪在外地工作呢,早都大學畢業了。”
老夫人又低聲地問二姐:“小豪知道他奶奶病了嗎?沒回來看看?”
二姐也低聲地說:“小豪剛到新單位,在外面出差呢,我就沒告訴他——”
馮大娘忽然愣怔地看著老夫人:“你是誰呀?我咋想不起來了呢?你咋坐在我家吃餃子呢?”
老夫人的眼淚一下子就掉了出來:“老姐姐,我是素英啊,我是梅子的媽,你剛才還跟我拉家常,這咋又不認識我了?”
我見老夫人情緒激動,趕緊衝二姐使個眼色。
二姐急忙站起來,把老夫人的助步器推到老夫人的身邊:“媽,別哭了,對你身體不好。讓小紅陪你回去吧,要不然我老弟和小娟該擔心了。”
老夫人忍著眼淚,從二姐家出來。
我和老夫人坐著電梯下樓的時候,老夫人又掉眼淚了。
我勸慰她:“大娘,別哭了,眼睛該哭壞了,回家被你老兒子看出來,他該心疼你。”
老夫人沒說話,但她剋制著,不哭了,用一隻手撐著助步器,用另一隻手攥著衣袖,擦拭眼淚。
出了電梯,我在路邊攔了一輛計程車,攙扶大娘上了計程車,我拎著助步器也上了計程車。
老夫人坐在車上,情緒又有些激動:“紅啊,你說大娘我將來要這樣,可咋整啊,孩子跟著也遭罪。”
說著說著,她聲音又哽咽。
我在心裡嘆口氣,誰不怕這個呀。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哪吒,也怕老了踩不動風火輪,糊塗的那天呢。
我勸慰她:“大娘,你精神著呢,放心吧,得這種病的人都是性格比較內向,都是平時想不開,心眼有點窄巴,好鑽牛角尖的人。”
老夫人不相信地看著我:“真的?”
我說:“大娘,我會看!我一看,馮大娘就是年輕時候吃了不少苦,這些年,有些恩怨她擱在心裡沒放下,現在糊塗了,就都想起來。你不是那種人,你和馮大娘不一樣。”
老夫人狐疑地說:“我和她,咋不一樣啊?”
我說:“馮大娘做事愛抱怨,你不一樣,你為兒子閨女做的事,你為兒媳婦做的事,包括你以前伺候你婆婆,一樁樁,一件件,你毫無怨言,你甚至是高高興興去做的!
“你心裡沒憋屈事,沒後悔事,你太善良了,你對翠花表姐都沒有一絲不喜歡。
“你心裡就跟那南北窗戶的穿堂風似的,敞亮!這麼豁達的人,得不上這種病!”
年輕的司機說:“大姐說得對,大娘你得不了這病,不是誰想得就得的。沒啥心事的人,大大咧咧的人,得不了這病。”
老夫人這才寬下心。
車上,許夫人打來電話:“紅姐,領我媽回來吧,挺長時間了。”
我說:“小娟,我和大娘在車上呢,馬上就到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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