毛毛忽然小聲地說:“別讓我奶看見,我奶看見該說我們浪費了,她都是用抹布擦桌子。”
毛毛主動跟我說話,我也就搭茬:“那紙巾留著是幹嘛的?”
毛毛斜楞我一眼,跟老沈很相似的眼睛,但目光完全不同。老沈目光沉靜,毛毛的目光有點——說不清。
我以為毛毛在心裡腹誹我,不料,她卻說:“你還不明白嗎?那紙巾就是做給你看的,你不是客人嗎,給你用的。平常家裡不用,都是用抹布。”
哦,我放鬆了,笑著說:“剛才正好是我用的,奶奶就不會說啥。”
跟毛毛聊了兩句,我們之間那堵厚厚的牆,好像薄了一些。
毛毛穿戴時髦。她的時髦,跟她媽媽的時髦不一樣,毛毛穿的衣服皮鞋質地不錯,看著普通,但價格不菲。
老沈的前妻穿戴上,看著好像挺貴氣,但有點豔俗。
窗戶玻璃上結了一層窗花,窗花就像一幅幅漂亮的畫,底色都是白色,裡面的圖案卻千差萬別,有的像茫茫叢林,有的像叢林裡竄出山中之王。
用指甲刮下一點窗花,就能看到外面的景色。沒有高樓大廈的阻擋,一眼能望到村頭去。
家家戶戶門窗上都貼著紅色的對聯,還貼著五顏六色的掛錢兒。
遠處,有人家在放鞭炮,隔壁,也在放鞭炮。
老沈的弟弟從倉房裡抱住一盤鞭炮,那是老沈剛才用車拉來的。
只見老沈和弟弟認真地把鞭炮散開,在地上來回地繞圈。我貼近了玻璃往外面看,只見兩人把鞭炮排成一個圓,不對,是一個“心”。
外面的孩子,對放鞭炮都沒什麼熱情,兩個大人卻很有熱情。
後來,大爺也出門了,到院子裡指揮兩個兒子怎麼放鞭炮。
夜色降臨,鞭炮聲噼裡啪啦地響了起來,三個爺們兒也一前一後地走進屋裡。
年夜飯正式拉開了序幕,大家紛紛坐在桌前,男人坐一側,他們要喝酒,我們女人坐在另一側。
男人喝的是白酒,女人喝的是飲料。
大爺舉杯,說了一些祝酒詞,後來,大家就隨意喝酒,隨意吃飯,不像老許家提酒那麼正式。
但我卻遇到了難題。
大娘還跟上次一樣,非常熱情地給我夾了好多菜。
不僅大娘給我夾菜,大姐也給我夾菜,老沈的妹妹傑子也給我夾菜,每次夾菜都很熱情,還特意在桌子上備了一雙公筷,就是為了給我夾菜的。
大娘和大姐也給毛毛夾菜,不過,夾的不多。
農村人非常熱情,恨不得把心扒出來對我好,讓我盛情難卻。問題是,大家給我夾的菜,全是肉啊。
我這個人,也能吃肉,但是幾塊之後,就吃不動。還有,肉必須燉得爛糊,我才能吃。
可我用筷子夾起一塊排骨,我又撂下,沒敢吃。怕咬不動。
旁邊的大娘又給我夾了一塊大骨頭,放到我碗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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