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料,老沈走進廚房,崔玲就沒動靜了。大姐和傑子,自然什麼沒有說。
老沈看到崔玲一臉怒氣,也看到弟弟小輝臉色不好看,但他沒有點破。
老沈說:“老弟,你那豆腐坊軋的幹豆腐,公司裡的人都愛吃,年前發的福利,沒到過年都吃沒了。”
小輝的臉上有些不自然:“真的嗎?他們真喜歡吃啊?”
老沈把胳膊親熱地搭在小輝的肩膀上:“手工做的幹豆腐也不一樣,平常在別的地方買的幹豆腐,也是手工做的,那照你的手藝差老遠了。”
小輝的臉色緩和了很多,丟了崔玲一眼。
老沈說:“你那手藝,十里八村沒人比得上。現在要麼給人家打工,要麼靠手藝吃飯,我這給人打工的,照你這大工匠差遠了。”
小輝笑著說:“哥,要不咱倆換換?你回來軋豆腐,我去你公司做經理——”
崔玲忽然打了小輝一杵子,笑著說:“你個死鬼啥意思?咋地,連媳婦還要換呢?”
一旁沒說話的我飛快地看了老沈一眼。農村媳婦說話這麼彪悍嗎?
小輝急忙往後躲:“媳婦不換,媳婦走到哪兒我都得帶到哪兒。沒你我活不了,就像魚兒離開了水。”
崔玲不生氣了,哈哈地笑起來。
眼看一場大戰,就這麼消失於無形,來得莫名其妙,走的也摸不著頭腦。
我只是想,少說話吧,少說話,肯定錯不了。
幹了一會兒活兒,崔玲去東屋喝水了,半天也沒有回來。
傑子小聲地對我說:“嫂子,剛才我們說話,你別往心裡去,我那時候說你旺夫,就是給崔玲聽的,她跟高鳳蘭一把簾兒的,讓她去傳話吧,眼饞死那面兒!”
一把簾兒,就是磕頭拜把子。後來這句話,也比喻兩個人關係非常好。
大姐嚴厲地橫了傑子一眼:“這些咬眼皮的話,以後別說行不行?讓你大嫂笑話你!”
我連忙說:“大姐,傑子,我沒往心裡去,不說不笑不熱鬧,無所謂。”
晚上,要吃飯的時候,老沈不見了。老沈是送張木匠和老叔的時候,就再也沒回來。
我當時也跟著大娘出門去送客人。
外面下雪了,我就趕緊跑回來。後來大娘大爺都回來了,可卻沒見到老沈的影子。
我往門外張望了兩次,也沒看到老沈回來。
崔玲正端著一盤酸菜血腸往東屋端,她看到我往窗外看,就一笑,湊到我的跟前,神秘兮兮地說:“大哥去那面拜年了。”
我笑笑,沒說話。心裡在琢磨崔玲的話,“去那面拜年,是哪兒面啊?莫非是老沈的前妻,高鳳琴的父母家裡?”
在有些人眼裡,老沈照顧前妻,給前妻的父母拜年,是老沈情重情義,但在另外一些人眼裡,認為老沈跟前妻黏黏糊糊,藕斷絲連。
我呢,聽到崔玲的話,心裡不太舒服。我知道老沈是什麼樣的人,只是,老沈去那面拜年,應該跟我說一聲吧,這麼悄悄兒地走了,我心裡還是有些不平展。
但,我也沒有像崔玲預想的大發雷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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