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到毛毛每年的春節,都陪著高鳳琴,在老家的小村裡度過,我覺得這個姑娘不錯。對媽媽,毛毛做到了一般女兒做不到的。
我說:“毛毛這次好像變了不少,說話不帶刺了,也沒找茬——”
老沈嘴角一牽,臉上勾勒出一個笑:“以前她說話也這樣,不太修飾。我女婿對毛毛挺好,家裡我再慣著她,她媽也慣著她,她說話就不太注意。不過,我閨女心好,沒說道兒,那天,我又特意和她談了一次——”
老沈說話總是半道兒就結束。以為他後面還有話,等了半天,老沈也沒說,原來是這句話己經結束。
我笑了:“你和毛毛怎麼談的?”
老沈臉上的笑容更濃,他沉吟了一下:“你怎麼什麼都想知道?”
我說:“對你和你女兒的事情我想知道,對我不關心的人,我才不想知道。”
老沈聽到這句話,臉上露出滿意的神情:“我就跟毛毛說,我和她媽媽己經分開很多年了,永遠不會有複合那一天,我單身了這麼多年,她也大學畢業,成家立業了,我也老了,就想找個老伴,陪我走完下半生。”
我沒說話,認真地聽老沈說。
老沈的語氣漸漸地凝重,臉上的笑容也不見了。
他接著說:“我跟毛毛說,你媽那邊,有什麼需要幫忙的,我還會幫她。但有些事情,我幫不了她。”
我明白老沈的心意。其實,以前也明白了,不過,總是想聽他親口說出來。
前方的路還很長,雪還在下著。想象著老沈以往一個人,開著這輛車,孤獨地行駛在荒原,就如同我自己走過了前半生一樣。
坎坷,要自己承擔。孤獨,也要自己承擔。漫漫長夜,也要一個人走完。
我伸出手,輕輕地挽著老沈的手臂,像安慰老沈,也像給自己一個擁抱。
遠方,燈火依稀可見。鞭炮聲,依稀可聞。還有飛入天空中的煙花,絢爛而多情。
這天晚上回到家,小區的樓前樓後鞭炮齊鳴。老沈開了句玩笑:“歡迎咱們回家呢。”
我笑了,懟了老沈一下:“自作多情。”
老沈忽然往我的身邊靠了一下,傾斜了身體問:“我們倆,我是不是自作多情?”
我說:“不是,是兩情相悅。”
老沈的臉上都是笑容,好像臉上的笑容都要溢位來。
老沈沒上樓之前,把車開進車庫,他從車庫裡抱出一盤緊緊地纏在一起的鞭炮。
他蹲在地上,把鞭炮拆開。鞭炮如果不拆開,一下子就都點著。放鞭炮就享受鞭炮一個一個炸響的聲音。
老沈從兜裡摸出一盒煙,又摸出打火機,想點菸,不料,打火機碰到地上。
我的手伸過去,在雪地上撿起打火機,啪地一下擦亮火舌,一團火苗閃耀在老沈的面前。
老沈急忙把菸捲放到嘴裡,湊到火苗前,抽了一口,菸捲冒出一股白煙兒。
雪,己經停了。白城的雪,沒有農村的雪下得大,但地上也覆蓋了一層白雪。
老沈把點燃的菸頭湊到鞭炮的藥捻兒上,隨後,他摟著我,站在車庫的門邊,看著藥捻兒一點點地被火星吞沒——
——咚——咚——啦啪裡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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