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先生一臉愧色,臉上還有些惱怒,但跟自己的老媽,他什麼也不敢說了。
只聽老夫人說:“小海生,我今天告訴,沒有大事,我這個八十多歲,快九十多歲的老婆子,我是絕對不會給你打電話的,就怕打擾你工作。我一個快入土的人,我還打擾你幹啥?”
許先生連忙說:“媽,你別這麼說啊,你這麼說,我心裡多難受——”
老夫人說:“你還知道難受?你還長心了?哪個正經人,半宿半夜不回家?這你岳父岳母看你們夫妻倆扭頭別棒子的,要是問起來,海生啊,我都跟著你臊挺!”
老夫人這句話,很有分量,十分之九訓許先生,十分之一刮啦一點許夫人。
許先生站在老夫人面前,垂著頭,也不敢去撿地上摔碎的手機殼,他兩隻大手交纏到一起,一隻手摳著另外一隻手的手背。
老夫人說:“小海生你記著,我只有大事的時候,才會給你打電話,你要是再不接我電話,我還砸你的手機,砸完你的手機,我也不在你家住了,我去跟你大哥住去。你大哥家消停,我住著也消停,我跟你生不起這氣!”
許先生連忙央求:“媽,你說這氣話幹啥?我知道錯了,我以後接你們的電話,半夜十二點半,我也接你們電話。”
老夫人生氣地說:“誰讓你十二點半接電話的?”
許先生委屈地說:“你嘛,你剛才不是說,我啥時候都得接你電話嗎?”
老夫人說:“以前我告沒告訴過你,最晚,不能超過夜裡十二點?”
許先生垂著頭,低聲地說:“你說過——”
老夫人說:“兒子,過了十二點,就是深更半夜,黑夜是個鬼出沒的時候,我讓你十二點之前回家,你怎麼十二點半還在外面,接什麼電話?”
許先生連忙說:“以後十二點之前肯定回來,不回來,你把我腿打斷!”
老夫人說:“我不打斷你腿,我就去你大哥家住,讓你大哥收拾你。你大哥三番五次讓我過去住,你總是攔著,你攔著也行啊,彆氣我呀,就我這身板,再讓你氣兩回,我就兩腳一蹬,走了,大家都省事了——”
許夫人聽到老夫人這句話,連忙說:“媽,您別說這樣的話,都是我不好,我不該跟海生生氣,可他也太氣人了,一夜沒回來,誰給他當媳婦,都得讓他氣死!”
老夫人說:“小娟,你做得對!這事兒還不跟他生氣?這得多大的肚量啊?年輕時候,你爸要是敢晚上一夜不回來,我就不跟他過,西個孩子我自己養活!我養活不了,寧可到大街上要飯去,我也不跟這樣的老爺們過日子!受苦受累我認,可這老爺們欺負人,我不認!”
許先生連忙說:“媽,我知道錯了,別說了,我以後肯定不這麼幹——”
許先生一邊說,一邊往許夫人那裡看,給許夫人使眼色。
許夫人說:“媽,你別生氣了,看氣壞了身體,我一個人跟他生氣就行了。”
老夫人說:“我氣死拉倒,人家就這麼氣我呢!”
許夫人連忙說:“媽,海生不懂事,我也不懂事,以後我們都學著懂事點,不惹您生氣了。媽,我陪您回房間休息吧,別看著他了,看他還生氣。”
老夫人長舒一口氣,她什麼也沒說,緊抿著嘴角,撐著助步器,蹣跚地向她的臥室走去。
老夫人回到房間,關上了房門,整個客廳裡安靜下來。
許夫人靜靜地站在客廳裡,默默地注視著地板上,被老夫人砸碎的手機。
許先生蹲下身體,伸手撿著地上摔掉的手機殼,他牙疼一樣地嘶嘶著,小聲地嘀咕:“限量版呢,給砸了,這老太太脾氣也太大了。”
許夫人沒再說話,沿著樓梯上二樓。
老夫人房間的門忽然開了,老夫人蹣跚地撐著助步器走出來,一首走到沙發跟前,把兩沓粉色的鈔票丟到沙發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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