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先生問:“只是,什麼?”
我說:“大娘其實就是擔心你們,比如,之前擔心小豪,現在,她擔心妞妞的病,還有,她擔心——”
我想說,大娘還擔心你和小娟的感情。但這句話,我沒有貿然說出去,怕許先生不高興,怪我多嘴。
許先生輕聲地嘆口氣:“紅姐,我媽在家,請你費心了。”
許先生最後一句話的語氣,是逐漸降下去的,顯示他心情很低落。
結束通話電話,我覺得整個樓裡,一下子空洞起來。
沒有妞妞的咿呀聲,沒有助步器拄在地上的篤篤聲,好像外面的風也停止了,樹枝也不搖,連樹杈上蹲坐的小鳥,也好像腳掌黏在樹枝上一樣,不動了。
時間彷彿停止,我幸虧沒有把想說的話,一股腦地都說出去,那樣,許先生會覺得沒面子。
午後醒來,老夫人又背對著客廳,站在窗前,臉朝外面望著。
聽到我開門出來的動靜,她回身向我張望。無意中,她的腿部碰到了身旁的助步器,助步器竟然滑開了兩步。
老夫人一手扶著窗臺,一手向前探,想抓到助步器的扶手,但她的指尖距離扶手還有呼吸之間的距離。
近在咫尺,她卻觸控不到。
我快走過去,把助步器放到老夫人身前,老夫人頹然地長舒一口氣:“哎,老了,沒用了——”
我想說,你不老,你有用,但這些話太空洞,沒有力量。
我只是伸出手,握了空拳,輕輕地敲敲老夫人的肩膀。
我用了輕鬆的口氣,半開玩笑地說:“大娘,你骨頭多硬啊!人老不老,不在於年齡,在於心理,你呀,心理年齡也就60歲,離老還遠著呢。”
老夫人嘴角牽動了一下,讓臉上堆上一點笑意,慈愛地瞥了我一眼:“玫瑰花乾枯了,葉子掉了幾片,不吉利,我想去花店——”
我說:“我陪你。”
我在衣架上給老夫人選羽絨服,問老夫人是穿去年的那件,還是穿許夫人新買的那件。
老夫人說:“我想穿風衣。”
我有些為難,穿風衣太早,怕老夫人出門凍感冒。
老夫人說:“風衣輕,羽絨服太沉了。”
我心裡一動,老夫人的身體,難道都承受不了一枚落葉?
後來,老夫人還是穿了許夫人今年給她買的羽絨服,她又戴上手套,戴上口罩。
我拉開門,伴著老夫人,走進北方的早春裡。
午後,天氣暖和了一些,沒有風,太陽也溫溫柔柔。
過來一輛計程車,我攔住了車。老夫人不想上車,她想走一走。
我擔心老夫人累著,就說:“大娘,你要是累著,我以後就不敢陪你出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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