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了三年半,我們姐妹又見面了。
我先詢問了姐夫:“大娘的病咋樣?”
姐夫說:“沒事兒了,己經回家了。”
我就沒有繼續問。老人的疾病,就跟老人的身體一樣,是纏繞在一起的,隨著年齡的增長,老人身上的病不會減少,只會增多。
有時候,這麼一想,有點悲觀。
但向死而生,無所畏懼。
姐姐去了妹妹的房間,開啟她的包,向客廳裡喊我:“小紅,你來——”
我姐的皮包,就是百寶箱,裡面都是我喜歡的東西。
從我姐上大學那年開始,每年的寒暑假,姐姐回來,我們幾個小的,就圍在姐姐的皮包周圍,看著姐姐從包裡給我們拿出大白兔奶糖,拿出蕭紅的《呼蘭河傳》,拿出花裙子,拿出漂亮的紗巾……
我彷彿穿過時光隧道,走到姐姐跟前。
姐姐從皮包裡拿出一條黑色的棉褲,說:“天冷,這條棉褲柔軟,又有彈性,我想你喜歡黑色,就給你買了黑色的棉褲。”
今天又降溫了,正感覺腿上涼呢。我關上妹妹的房門,趕緊把棉褲穿上,嘿,別提多暖和了,還柔軟。蹲幾下,一點不緊吧。
姐姐狐疑地看著我,說:“紅你咋瘦了,瘦這麼多呢?”
瘦了嗎?我摸摸自己的臉。感覺不到瘦呢。
姐姐從皮包裡掏出一個大袋子,放到我手裡。哎呀,沉甸甸的。上面都是外國字,我也不認識。但上面的圖案我認識,是紫紅色的李子。
姐姐說:“這是給你帶回來的李子幹,最適合你了。”
我笑起來,我吃這個,特別通下水道。
姐姐還從皮包裡,拿出一條棗紅色的披肩。姐姐張開兩隻手,把披肩給我圍在脖子上,她左看右看,欣賞了半天,她說:“挺好看,這是我鉤的第一個作品。”
我說:“她是你的處女作唄。”
姐姐還有禮物送我,她從皮包裡拿出一捆油筆,說:“給你的,好好寫吧。”
想當年,我離婚之後,帶著孩子,住在小倉房裡,非要辭職寫作。
家裡沒人支援我寫作,但姐姐支援我。她說:“你寫吧,等你寫完,我幫你找出版社。”
我寫完處女作,姐姐幫我找了好多出版社,但出版社對我寫的題材不感興趣。
一晃,二十年過去了,我距離寫第一本長篇小說,己經過去20多年。時間可真不扛混呢。
二十年前,我三十出頭,姐姐比我大兩歲。現在,我們都五十多歲了,但是,姐姐什麼時候,都顯得比我年輕,我們姐倆走到哪裡,親戚都誇我姐。
他們誇姐姐會說話,誇姐姐優雅,得體,誇姐姐縫的裙子漂亮,誇她能幹。我一點都不嫉妒姐姐,別人誇她,我也傻呵呵地跟著笑。
姐姐跟我往回走的時候,她說:“你不生氣啊,別人那麼說話,我都生氣了,他們也不顧忌你的感受。”
我心裡很感動姐姐的話。我說:“我不生氣,因為他們誇的是你,要是誇別人,我可能就生氣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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