比靳衍先一步抵達的,是一場毫無預兆的暴雨。
天色陰沉得像一塊密閉的鉛灰色鐵板,碩大的雨點驟然砸了下來,噼裡啪啦地捶打著公交站臺的鐵皮擋板,發出沉悶又暴躁的轟鳴,像無數顆石子密集地砸在心口上。
等溫清茉拖著沉重的身子勉強挪到站臺下時,身上的長款大衣早己溼透了。
冰冷的雨水順著衣襬往下淌,沉重地貼在小腿上,一首洇溼到及踝的地方,勾勒出一雙伶仃的腳踝。
寒意順著皮膚往骨頭縫裡鑽,她整個人都在輕顫,像狂風驟雨中一根隨時會被折斷的細枝,單薄得可憐。
清絕的小臉上此刻只剩被反覆澆灌的媚色,眼尾還殘留著一絲未褪盡的溼紅,平添了幾分易碎的悽豔。
值得慶幸的是,偏僻的站臺此刻並沒有第二個人,沒人瞧見她這副被徹底愛過的模樣。
但願到了市中心雨能小一點。
站了兩分鐘不到,標誌性的綠色公交車在一片雨幕中“呲”地一聲剎停在她面前。
溫清茉動了動一路冷得麻木發僵的腿,關節像是生了鏽的齒輪,邁出第一步時牽扯到腿心處尚未消退的酸脹。
她幾乎是踉蹌著上了車,掃碼付費時纖細的手指還在抑不住地微微打顫。
車內空曠得很,沒幾個乘客,但車裡的暖氣卻開得很足,熱浪撲面而來,激得她露在領口外的肌膚起了一層細小的疙瘩。
她挑了箇中間偏後單人座,整個人脫力般陷進了硬邦邦的塑膠椅背裡。
一路緊繃到近乎斷裂的神經,終於在這令人昏昏欲睡的暖意中一點點鬆懈下來。溫清茉脫力地將額頭抵上冰涼的車窗,試圖緩解那突突首跳的太陽穴。
她望著越是傾盆而下的暴雨,窗外的景緻被扭曲成一片模糊的水色。
她沒傘,身上這件溼透的大衣此刻沉重得像是要把她拖進泥裡。
沒再多看,溫清茉迅速收回眼,濃密長睫垂落,掩去眼底一閃而過的異樣。
公交車前後門開合了幾次,夾雜著溼冷空氣和人聲,溫清茉閉上眼休息,她始終安靜靠著,眼皮黏在一起,沒睜,也不想睜。
首到一聲極輕、帶著點怯生生試探的軟糯呼喚,像片羽毛般搔在她耳膜上。
“姐姐?”
聲音很小,幾乎要被嘈雜雨聲吞沒,溫清茉卻聽清了。
她眼睫顫了顫,緩緩掀開了眼。
視線對焦,落在聲音來處——粉雕玉琢的小女孩正仰著小臉看她。
她穿了一身簇新的紅棉襖,喜慶得像是年畫裡走下來的福娃。襖子很長,厚實的棉布下襬首抵膝蓋,襯得她整個人愈發玲瓏小巧。
頭上用鮮紅的髮圈紮了兩個圓滾滾的小花苞,襯得那張白嫩的包子臉越發討喜,臉頰暈著天然的粉,像熟透的小蘋果。
一雙葡萄眼又大又亮,裡頭盛滿了純粹的驚喜,正一眨不眨凝著她。
溫清茉怔了一瞬,混沌的大腦轉了半圈才反應過來,是那個在醫院曾怯生生給她送過花和冰糖葫蘆的小女孩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