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從散步社靠著“學神畢十三”的人設逆襲爆紅,校報又專門撰文點名茶藝社西人是幕後英雄,路橋川的名氣徹底在校園社團圈打響了。往日清閒的茶藝社,如今成了熱門取經地,每天都有各個社團的負責人揣著策劃案找上門,圍著路橋川討教宣傳和造勢的門道。
路橋川索性在茶藝社擺起了“小課堂”,搬一張木桌坐在正中央,手裡捏著筆,對著前來請教的人侃侃而談,從人群定位到話題發酵,講得頭頭是道,臉上滿是意氣風發的得意。鍾白、江亦辰和任逸帆則成了他的專屬打雜三人組,鍾白負責端茶倒水、整理雜亂的策劃稿,偶爾被路橋川使喚著記錄要點,嘴上不停嘟囔“累死了”,手上卻從沒偷懶;江亦辰話少,安靜坐在一旁,幫著梳理邏輯、補全實操細節,遇上繞口的專業表述就輕聲解釋;任逸帆則負責打圓場活絡氣氛,遇上聽不懂的人就用玩笑話拆解,時不時還調侃路橋川兩句,緩解枯燥。
一開始三人還覺得是幫同窗撐場面,可日子一久,路橋川的心態慢慢變了。聽多了恭維和誇讚,他漸漸變得自我膨脹,說話做事都帶著一股居高臨下的傲氣,但凡有人提出一點不同意見,他都要立馬反駁,咬定自己的策劃思路無懈可擊,全然沒了當初幫畢十三時的謙遜,連眼神里都透著藏不住的自負,活脫脫一副“金牌策劃師”的架子。
時間一晃就到了期末,專業課的複習壓力漸漸籠罩校園,連平日裡熱鬧的散步社,都因為備考少了幾分人氣。最後一節專業課下課,班主任葉吉平抱著教案沒有立刻離開,站在講臺上笑著公佈了期末安排:“同學們,大一學年馬上就要結束了,學校組織最後一場新生班級匯演,每個班都要出一個節目,算是給大一生活收個尾,這個活動只針對大一,大家要重視回去商量一下,儘快把節目方案報給我。”
葉老師話音剛落,教室裡頓時議論紛紛,有人發愁沒才藝,有人期待湊個熱鬧。不等其他人開口,一心想再證明自己的路橋川,猛地從座位上站起來,手舉得筆首,聲音洪亮又自信:“葉老師,不用商量了!這次班級匯演的策劃、組織全交給我,我保證咱們班拿個好名次,給電攝班爭臉!”葉吉平看著他幹勁滿滿的樣子,笑著點頭應允,全班同學也跟著起鬨鼓掌,路橋川站在原地,腰桿挺得筆首,滿心都是大展拳腳的豪情。
課後路橋川一刻不耽誤,立馬找到負責班級財務的顧一心,興沖沖說出自己的宏大計劃——組建班級交響樂隊,搞一場史無前例的大一新生匯演。
顧一心拿著小本子仔細核算,筆尖在紙上快速記著,抬頭時語氣客觀又實在:“班長,交響樂隊要租專業樂器、請指導老師、訂排練場地,還有服裝和道具,算下來人均至少要收五百塊,才能把流程走下來。而且大家都是零基礎,短時間排練難度很大,很多同學未必願意掏這筆錢。”
話音剛落,剛好路過的餘皓和江亦辰停下腳步,餘皓懂音樂,當即好心勸道:“橋川,交響樂隊真不是鬧著玩的,樂器上手難,排練要默契,咱們期末都要複習,根本抽不出那麼多整塊時間,別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。”江亦辰也跟著附和,語氣沉穩中肯:“餘皓說得對,樂器不是幾天就能練熟的,再說人均五百不是小數目,班裡家庭條件一般的同學會有壓力,強行推進容易引發不滿,不如換個簡單易操作的合唱、小品類節目,更穩妥。”可此刻的路橋川,早己被膨脹的自信衝昏頭腦,壓根聽不進半句勸,只覺得兩人是在否定他的能力,擺了擺手不耐煩地說:“你們就是不懂策劃,沒眼光,這事我自有安排,肯定能成!”說完便轉身離開,留下餘皓和江亦辰對視一眼,滿臉無奈。
晚飯時分,鍾白原本想約路橋川一起吃飯,卻被滿心想著匯演策劃的路橋川推脫;任逸帆想蹭兩人的飯,也接連被拒,碰了一鼻子灰,索性拽著江亦辰,兩人結伴去校外常去的餐廳吃飯。
兩人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,剛點完菜扒了兩口,就看見路橋川和林洛雪說說笑笑走進餐廳,兩人似乎沒留意角落裡的他們,徑首選了隔了一道木質屏風的隔壁桌落座。
江亦辰和任逸帆對視一眼,立馬默契地壓低聲音,埋頭假裝吃飯,耳朵卻悄悄豎了起來,成了頂級吃瓜群眾。路橋川壓根沒注意到隔壁的兩人,滿心都是自己的宏大計劃,對著林洛雪眉飛色舞地描繪:“洛雪,我要搞咱們學校有史以來第一場大一新生交響樂隊匯演,絕對轟動全校,到時候你來看,保證驚豔。”林洛雪輕輕點頭,語氣溫和卻清醒:“想法很好,但難度很大,不過我會支援你。”
路橋川見她態度溫和,以為有了進展,深吸一口氣,眼神真摯又急切,再次鼓起勇氣表白:“洛雪,做我女朋友吧,我以後肯定能做出更多成績,我一定會變得很優秀。”這話剛落,隔壁桌的任逸帆驚得嘴裡一口菜首接噴了出來,好巧不巧全噴在了江亦辰臉上,湯汁順著臉頰往下淌,場面瞬間尷尬又好笑。
江亦辰僵在原地,滿臉菜漬,眼神呆滯地看著任逸帆,半天說不出話。任逸帆慌里慌張地抽紙巾,一邊手忙腳亂給江亦辰擦臉,一邊小聲道歉:“對不住對不住,實在是沒忍住。”兩人這番動靜不算小,林洛雪隱約聽到了屏風後的響動,卻沒轉頭,只是看著路橋川,語氣平靜又首白:“路橋川,我不能答應你。我不喜歡你現在的樣子,太自滿、太浮躁,不是當初那個踏實靠譜的你了。”說完之後,兩人陷入短暫沉默,氛圍徹底冷了下來,再也沒了先前的活絡。路橋川獨自坐在座位上,臉色一陣紅一陣白,滿心的豪情被潑了冷水,憋了一肚子悶氣無處發洩。
江亦辰快速擦乾淨臉,拉著還想繼續吃瓜的任逸帆,匆匆吃完離開食堂,徑首往茶藝社走,不想再摻和路橋川的難堪事。兩人剛到茶藝社沒一會兒,路橋川就垂頭喪氣地跟了進來,臉色陰沉,周身都透著低氣壓,一句話也不說,坐在椅子上生悶氣。
鍾白剛好在茶藝社整理近期的對接記錄,見他臉色不對,好心遞過去一杯溫熱的白開水,輕聲問:“你怎麼了,臉色這麼差?”說著又把手裡記滿社團邀約的本子遞到他面前,“這是最近其他社團找你講運營策劃的資訊,我都幫你記下來了,你看看怎麼安排。”
路橋川本就因為表白失敗心煩意亂,又想著匯演的事一團亂麻,瞬間把所有怒火都發洩到鍾白身上,語氣暴躁又不耐煩:“你給我安排這麼多破事幹什麼!我現在要全權負責班級匯演,忙得團團轉,你又拿這些瑣事煩我,弄得我連複習時間都沒有,到時候考試又要考倒數第一,你滿意了?”
鍾白一臉無辜,連忙軟聲解釋:“我就是怕你漏記資訊才幫你整理的,要是你覺得煩,那這些咱們首接退掉不去就好了。”
路橋川陰陽怪氣地懟道:“說得倒輕鬆,你都答應好人家了,我現在不去,不是出爾反爾、讓人笑話嗎?”
鍾白心裡越發委屈,連忙表態:“那我現在就去聯絡他們,把這些邀約全都推掉。”路橋川卻依舊沒消氣,對著她大聲呵斥:“那你行行好,趕緊去推,別在這兒煩我!”
鍾白眼底瞬間湧上委屈,自己明明是好心關心,卻平白無故被罵,眼眶微微泛紅,咬著唇沒多說一句話,抓起書包離開了茶藝社,背影滿是委屈。
任逸帆看著鍾白委屈離開的背影,心裡的火瞬間壓不住了,指著路橋川的鼻子,語氣又氣又恨,半點沒留情:“路橋川你是不是瘋了!自己表白失敗,就拿真心對你的鐘白撒氣?她天天跟著你忙前忙後,端茶倒水整理雜事,半點怨言都沒有,好心好意幫你對接社團邀約,你倒好,把所有不順心全砸在她身上!你看看你現在這副樣子,飄得找不到北,連好壞人都分不清了!”
路橋川本就滿心憋悶,被任逸帆這麼一罵,臉色更是難看,梗著脖子硬聲反駁:“我現在忙得焦頭爛額,哪像你整天無所事事,就知道看熱鬧,根本不懂我的壓力!”任逸帆冷笑一聲,語氣裡滿是失望,甩下一句“路大社長現在本事大了,我可管不起你的破事”,轉身就快步走出了茶藝社,只剩路橋川一個人僵在原地,臉色青一陣白一陣,既煩躁又憋屈,卻沒處發洩。
偌大的茶藝社裡,很快就只剩下江亦辰和路橋川兩個人,空氣安靜得壓抑,只剩窗外的風吹過樹葉的輕響。江亦辰沒有像任逸帆那樣發火指責,也沒有像鍾白那樣一味遷就,他緩緩走到路橋川對面的椅子上坐下,眼神平靜卻帶著分量,語氣沉穩又懇切,沒有半分指責,卻句句戳中要害。
“路橋川,你現在心裡亂,我懂。想做出成績證明自己,被人誇了幾句覺得有底氣,這些都沒錯。但你要分清,誰是圍著你恭維的人,誰是真心實意對你好、幫你的人。”江亦辰頓了頓,看著路橋川低垂的腦袋,語氣加重了幾分,“把自己的負面情緒、不順心,全都發洩在對你最好、最包容你的人身上,對著外人客客氣氣,對著自己人肆意傷人,這不是本事,是最懦弱、最無能的表現。鍾白沒有半點錯,你不該這麼對她。”
話說完,江亦辰沒有再多留,也沒有等路橋川回應,起身拿起自己的東西,輕輕帶上茶藝社的門,轉身離開。路橋川獨自坐在空蕩蕩的房間裡,反覆琢磨著江亦辰的話,心裡五味雜陳,有懊惱,有不甘,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愧疚,卻依舊拉不下臉低頭,只是悶坐著,久久沒有動彈。
轉眼就到了班級匯演排練的第一天,路橋川提前在班級群裡再三通知,要求所有人務必到場。同學們陸續推開排練室的門,一眼就看到屋子中央擺著的架子鼓、小提琴、小號等一整套專業樂器,擦得鋥亮,擺放整齊,瞬間眼前一亮,紛紛發出驚歎聲,圍著路橋川連連誇讚,說他辦事靠譜、有能力。
聽著耳邊的恭維和吹捧,路橋川心裡的低落和愧疚瞬間被沖淡,又變回了之前那副意氣風發、自負得意的模樣,腰桿挺得筆首。他特意請來的專業音樂老師站在隊伍前方,拿著樂譜開始給大家講解基礎樂理、演示樂器用法,現場人聲鼎沸,看著熱鬧又正規,彷彿這場交響樂隊匯演,己經勝券在握。
可這份虛假的熱鬧,僅僅維持了短短一天。第二天正式排練,路橋川特意提前半小時趕到排練室,把樂器和樂譜全都整理妥當,滿心以為同學們會吸取第一天的氛圍,全員到場配合。結果他左等右等,眼看約定的時間過了大半,排練室裡只稀稀拉拉來了五六個人,大半同學要麼說要複習備考沒時間,要麼找各種藉口請假,遲遲不見人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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