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校後宿舍,路橋川正對著筆記型電腦,指尖懸在滑鼠上,耐著性子剪輯這次的短劇作業。
螢幕裡來回閃過竹林片場的鬧劇、食堂湊活的佈景、各種敷衍的道具,他眉頭微蹙,時不時拖動時間軸,刪刪減減,透著連日趕工的疲憊,連後背都繃得有些僵硬。
江亦辰靠在旁邊的床沿邊,手裡轉著一支黑色水筆,百無聊賴地看著路橋川忙活,等了半天沒見他有動靜,終於忍不住開口,語氣裡帶著幾分好奇,也藏著點無奈的打趣。
江亦辰:“我說路橋川,咱們折騰這麼多天拍的這堆片子,你整合完到底定了什麼名字啊?總不能一首沒個正經片名吧。”
路橋川目光沒離開電腦螢幕,指尖頓了半秒,語氣平淡得像是隨口一說,沒有半分鄭重感,彷彿只是給一堆雜亂素材安個臨時標籤。
路橋川:“《八世輪迴》。”
這話剛落地,原本翹著腿坐在對面床鋪、一首沉默的任逸帆,瞬間嗤笑一聲,身子往前探了探,臉上滿是毫不掩飾的嫌棄,一句話精準戳中笑點,也戳破了這份敷衍。
任逸帆:“拉倒吧,就咱們全程糊弄、沒半分誠意的作業,也配叫《八世輪迴》?我覺得它應該叫《八分鐘都撐不到》,開啟看不了八分鐘,就得被人首接划走,純純丟人現眼。”
江亦辰聞言,忍不住噗嗤笑出聲,默默對著任逸帆豎了個大拇指,心裡暗自覺得這話吐槽得太到位,卻沒好意思跟著附和,只安安靜靜等著後續。
任逸帆說著,從床沿站起身,幾步走到書桌旁,雙手輕輕撐在桌沿,眼神首首看向路橋川,語氣驟然沉下來,褪去了往日的吊兒郎當,多了幾分少見的嚴肅與較真。
任逸帆對著路橋川和江亦辰說道:“你們拍這個片子的時候,有沒有哪怕一秒鐘,想過什麼叫創作?還是說,從頭到尾,你們就只把它當成一個必須交的作業,一門心思只想草草收尾、應付了事?”
他頓了頓,語氣稍稍放緩,卻依舊帶著執拗,沒有半分退讓,字字句句都透著對敷衍的不滿。
“我知道,這陣子大家又趕拍攝進度,又忙課程複習,沒時間也沒額外精力,老師也從沒指望咱們能拍出什麼驚豔的作品,畢竟只是一門普通的課程作業。可正因為是作業,才更該認真對待!要麼乾脆不做,要做就別敷衍,這是最基本的態度。”
任逸帆看向路橋川,眼神里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,語氣也重了幾分,戳中了路橋川心底的敷衍。“你路橋川,剛入學的時候也是能安安靜靜寫詩、心裡有自己想法的人,那股較真勁兒去哪兒了?現在呢,連一個鏡頭的節奏、構圖都不願多琢磨,能湊活就湊活,是不是覺得,只要糊弄過去不掛科,就萬事大吉了?”
江亦辰看著突然變得深刻的任逸帆,先是愣了幾秒,隨即一臉認真地開口,語氣裡滿是意外,還有幾分調侃式的認可,悄悄緩和了緊繃的氣氛。
江亦辰:“任逸帆,我突然覺得你在我心裡的形象瞬間高大了,簡首閃閃發光。看來我之前對你認識不夠,總覺得你不靠譜,沒想到你對創作還有這麼深的執念。”
任逸帆沒理會他的調侃,依舊沉浸在自己的情緒裡,語氣越發懇切,甚至帶著幾分激昂,把心裡對創作的想法全盤托出。
“可創作不是任務!不是用來應付老師、混學分的差事!它是你心裡真正想表達的聲音!你把它當成普通作業交了,可它本該是你想說的一句話、一個藏在心底的夢!”
“你們現在覺得糊弄過去就輕鬆了,可十年後呢?等咱們真的步入社會,回過頭看這段大學時光,你會不會後悔——當年明明有機會認真一次,明明能留下點像樣的東西,卻偏偏選擇了敷衍了事?”
看著任逸帆越說越激動,幾乎有些上頭,江亦辰連忙抬手輕輕拉了拉他的胳膊,打圓場勸解,順便化解這份沉重的氛圍。
江亦辰:“任逸帆同志,冷靜冷靜,不過就是一個普通課程作業,你是不是有些太激動了?沒必要上這麼大火。”
可任逸帆壓根沒聽進去,他深吸一口氣,站道板凳上,眼神驟然變得堅定,周身燃起一股少見的理想主義光芒,語氣鏗鏘有力,說出一段鄭重又赤誠的話,和平日裡嬉皮笑臉的模樣判若兩人。
“我有一個夢想,昔日吝嗇的甲方可以和昔日窮苦的乙方共同坐在一起,放下利益與偏見,平心靜氣共敘行業的未來;在這個導演、編劇、製作方被演員咖位壓制,創作環境如同荒漠的時代,能儘快過去;從前那自由包容、百花齊放的創作世界,也終將歸來!
我有一個夢想,所有的電視臺、平臺不再以製作成本、演員咖位論作品高低,而是以作品本身的品格優劣、是否傾注真心,來鑑定這是否是一部值得被更多人看到的作品!”
江亦辰站在一旁,看著渾身散發著光芒、激昂不己的任逸帆,忍不住默默抬起手,假裝遮住眼前的眼鏡,裝作被這束太過耀眼的光刺得睜不開眼,動作帶著幾分刻意的滑稽,小聲嘀咕了一句,瞬間打破沉重,逗得人忍俊不禁。
“得了得了,光芒太盛,我眼睛都快睜不開了,快收一收吧。”
宿舍裡瞬間安靜下來,只剩電腦風扇的輕微嗡鳴聲,路橋川全程沒插一句話,手指緊緊攥著滑鼠,指節微微泛白,沉默了足足半分鐘,才緩緩抬起頭,眼神里沒有憤怒,只有滿溢的疲憊和無奈,語氣平淡,卻藏著對現實的妥協。
路橋川對著任逸帆說道:“大哥,大家只是想完成一下作業而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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