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啥味兒啊？你們煮中藥呢？”
江亦辰被一個突兀的聲音吵醒，迷迷糊糊地睜開眼，看了下時間此時己經第二天了，看來昨天晚上坐在椅子上睡著了。
宿舍裡光線昏暗，只有電腦螢幕還亮著，慘白的光照在每個人的臉上，像一群剛從墓裡爬出來的喪屍。空氣裡瀰漫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——有火鍋底料的麻辣，有泡麵的醬香，有零食的甜膩，還有幾個人一夜沒洗澡散發出的汗味，混在一起，形成了一種獨屬於通宵宿舍的複合型香氣。
任逸帆站在門口，一隻手捂著鼻子，另一隻手在面前揮來揮去，好像要把什麼味道趕走。
宿舍裡其他幾個人——除了畢十三還端坐在電腦前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螢幕——餘皓、肖海洋、路橋川都靠在椅子上，腦袋歪著，嘴巴微張，睡得不省人事。
江亦辰揉了揉眼睛，只覺得脖子酸得厲害，昨晚不知道什麼時候靠著椅背就睡過去了，現在整個後背都是僵的。
任逸帆的聲音把沉睡的幾個人挨個澆醒。肖海洋最先有了反應，他打了個哈欠，然後慢慢睜開眼睛，看了一眼窗外。窗簾沒拉嚴實，一道白光從縫隙裡擠進來，刺得他又眯起了眼。
“天都亮了。”肖海洋的聲音沙啞。
餘皓伸了個懶腰，骨頭咔咔響了幾聲。他有氣無力地擺擺手，聲音像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：“我不行了，我要去床上睡會兒。”他站起來，搖搖晃晃地往床鋪走，腳步虛浮得像踩在棉花上，中途還撞了一下桌角，但連叫都沒叫，繼續往前走，一頭栽進枕頭裡，瞬間沒了動靜。
路橋川揉了揉眼睛，目光呆滯地看向門口，像是還沒反應過來自己在哪裡、現在是什麼時間、眼前這個人是誰。過了好幾秒，他的眼神才慢慢聚焦，認出了任逸帆：“你來幹啥？”
任逸帆雙手在空中畫了個大圓，動作誇張得像在指揮交響樂，聲音倒是挺精神：“你不是和我組織了一個晨跑小分隊嗎？我來找你跑步啊！”
路橋川困得眼睛都沒睜開，聲音沙啞：“今天身體不舒服，不跑了。你自覺去跑。”他說完，又把眼睛閉上了，身子往下縮了縮，像要重新鑽迴夢鄉。
任逸帆一臉嫌棄地撇了撇嘴，他皺著眉說：“好歹先吃個飯吧。”
路橋川閉著眼睛，抬起手，朝桌子的方向指了指，語氣隨意得像在說“隨便吃點”：“火鍋自助，想吃啥自己煮。我去睡會兒，不要叫我。”說完，他站起來，腳步虛浮地往床鋪走去，一頭栽進枕頭裡，動作和餘皓如出一轍，瞬間就沒了動靜，連呼吸都變得均勻了。
任逸帆站在門口，看著宿舍這個樣子，嘆了口氣，還是走了進來。他拉過一把椅子，坐到桌邊，看了一眼那鍋涼透了的殘羹，又看了一眼螢幕。
畢十三從旁邊遞過來一副新的碗筷，面無表情，他的眼睛始終沒有離開螢幕，但手卻準確地從抽屜裡摸出了一副沒用過的筷子，遞到了任逸帆面前。
任逸帆接過來，道了聲謝，目光落在螢幕上。畫面裡，一個女生正在雨中撕心裂肺地喊叫，臺詞又長又密，情緒來得莫名其妙。他皺了皺眉：“看的啥？”
畢十三的眼睛始終沒離開螢幕，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莫名的認真：“《青春期六》。”
任逸帆瞪大了眼睛，臉上的表情像是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。他轉頭看向畢十三，又看了看螢幕上那粗糙的畫質和尷尬的表演，聲音裡滿是難以置信：“這麼老的爛片你還看？”
畢十三終於轉過頭來，看了他一眼，又轉回去，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：“特別好看。我一口氣從一追到現在，看了個通宵。”他頓了頓，像是在回憶什麼，“我現在終於明白，你當時為什麼帶我們去看《青春期八》了。”
任逸帆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又咽回去了。他看了一眼宿舍裡東倒西歪的西個人，又看了看窗外己經亮透了的天，忽然想到一個問題：“十一點就斷電了，你們怎麼看通宵的？”
畢十三的語氣依舊平淡：“宿舍電腦輪流供電。”
任逸帆震驚地環顧了一圈宿舍。他這才注意到，每個人的電腦都連著線，插座上插滿了充電器和排插。
他看向畢十三，聲音裡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震撼：“就為了看《青春期》系列？”
畢十三點了點頭，語氣裡帶著一種哲學家的深沉：“值得。”
螢幕上的畫面還在繼續。一個角色正在歇斯底里地大喊大叫，臺詞莫名其妙，情緒來得毫無徵兆。任逸帆看著那張扭曲的臉，又看了看畢十三平靜如水的表情，忽然覺得這個畫面比電影本身還荒誕。
過了一會兒，畢十三忽然開口，語氣和之前一模一樣，像復讀機一樣精準：“好片子。太感人了。”
任逸帆瞪大眼睛，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畢十三。他甚至伸出手在畢十三面前晃了晃，想確認這人是不是還清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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