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的時候，江亦辰覺得自己像是被卡車碾過一樣。
他靠在椅背上，臉色白得像紙，眼睛底下兩團烏青，眼神渙散地盯著天花板。電腦螢幕還亮著，遊戲介面裡那幾個角色還在新手村外站著，手裡攥著刀，像幾個剛行完兇還沒跑路的罪犯。
“我們在新手村外蹲了一晚上。”江亦辰的聲音乾巴巴的，“見人就殺，現在回頭看，太荒謬了。”
路橋川趴在桌上，臉埋在胳膊裡，聲音悶悶的：“我們不能再這樣下去了。”
“同意。”肖海洋從吊椅上站起來，腿一軟差點跪下去，扶著桌沿穩住了，“我表個態，不玩了。”
江亦辰搖搖晃晃站起來，像一棵被風吹歪的樹，一步步往自己床鋪挪。他感覺自己走路都在飄，腳底像是踩在棉花上。扒著床沿一頭栽進枕頭裡，聲音越來越弱：“我得補補覺，你們自便。”
說完就沒動靜了。
路橋川坐在椅子上搖頭晃腦，眼睛半睜半閉，像在唸經：“我們都先補補覺。起來之後一定要認真反思。接下來幾天的時間怎麼過……”
任逸帆從旁邊的椅子上站起來，搖搖晃晃往路橋川的床走。
“你幹嘛去？”路橋川眯著眼問。
“睡覺。”任逸帆一頭栽到路橋川的枕頭上，臉埋進去，含含糊糊地說，“不知道為什麼，一進你們宿舍就不想動了。”
路橋川看著他那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，嘆了口氣：“行吧，那你把桌上的火鍋收拾了，就讓你在我床上睡覺。”
任逸帆連眼皮都沒抬，聲音越來越小：“別和我說話……別和我說話……我心臟疼……”
說完就徹底沒聲了。
肖海洋在床上忽然冒出一句：“前幾天看到蟑螂了，火鍋裡的東西，就留給它們吃，也算是積德。”
路橋川愣了一下，然後點了點頭：“這個理由很慈悲。那等我睡醒再收拾。”
說完他也上床睡了。接下來宿舍一片安靜。
不知道睡了多久，江亦辰迷迷糊糊睜開眼。
窗簾縫裡透進來一束光，白晃晃的，看著像是白天。他腦子還有點懵，心想：還是年輕啊，熬了這幾天，睡幾個小時就緩過來了。嘿，我這個小夥子真不錯。
他伸手摸到手機，眯著眼看了一眼——
我暈。
睡了一天一夜。
“哎，是我草率了。”他把手機往枕頭邊一扔，翻了個身，喃喃自語，“老了，不頂用了。”
說完又睡過去了。
“彈指一揮間，轉瞬即逝——”
江亦辰被一個聲音吵醒。那聲音抑揚頓挫，帶著一種朗誦比賽冠軍才有的飽滿情感，在宿舍裡迴盪。
他艱難地睜開眼，看見路橋川正站在門後面那面牆前，牆上貼著一張紙，上面寫著“批評與自我批評”幾個大字。
路橋川對面，畢十三、餘皓、肖海洋、任逸帆西個人坐成一排，表情嚴肅，像是在開重要的會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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