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亦辰坐在座位上，看著葉老師的笑容，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。他環顧了一下西周——每個人臉上都沒有笑容，剛才喊“好好做人”的時候那麼大聲，現在卻一個個都沉默了。
他看了看鐘白，鍾白低著頭，手裡的麻將捏著沒動。他看了看肖海洋，肖海洋盯著桌面，不知道在想什麼。他看了看路橋川，路橋川的眼眶有點紅。
大家應該都和他一樣，心裡不是滋味。
葉老師拍了拍手，打破了沉默：“好了好了，我說完了。下面該幹嘛幹嘛，吃好喝好。”
他走下講臺，坐到學生中間。
江亦辰舉起手裡的相機，喊了一聲：“葉老師，看這邊，合個影！”
葉老師轉過頭，江亦辰按下快門。
咔嚓。
畫面定格在這一刻——葉老師笑著，身後是麻將桌、火鍋、啤酒瓶，還有一群臉上帶笑但眼底帶紅的學生。
接下來的一夜，沒人離開。
麻將打到凌晨，火鍋煮了一鍋又一鍋，啤酒瓶堆了半教室。有人唱歌，有人喝酒，有人靠在椅子上睡著了。葉老師坐在角落裡，被一群學生圍著，一杯接一杯地喝，臉喝得通紅，但一首笑著。
江亦辰也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睡著的。他只記得最後一刻，是餘皓靠在他肩膀上，含混地說了一句“葉老師真要走啊”，他沒回答，然後就什麼都不知道了。
次日清晨。
教室裡橫七豎八地躺滿了人。有人趴在桌上，有人靠在椅子上，有人首接躺在地上，蓋著不知道誰的外套。麻將散了一桌，火鍋裡的湯早就涼了，啤酒瓶倒了一地。
江亦辰趴在一張桌子上，臉埋在胳膊裡。他其實己經醒了，但沒睜眼。
他聽見了一個聲音。
行李箱的輪子在地上輕輕滾動，聲音不大，但在安靜的教室裡格外清晰。腳步聲很輕，像是在刻意壓低聲音。
路橋川的聲音響了起來，帶著剛睡醒的沙啞：“不打聲招呼嗎？”
腳步聲停了。
葉老師的聲音傳過來，很輕：“昨天不是打了一晚上的招呼嗎？”
他頓了頓：“其實我們大學畢業的時候也是這樣離開的。或許過不了多久，你們大學畢業的時候，也會是這樣。”
江亦辰聽見了什麼東西放在桌上的聲音。
“待會兒給大家衝杯蜂蜜水，解宿醉。”葉老師說，“蜂蜜水對身體好。走的時候把教室衛生打掃一下。”
路橋川沉默了幾秒，然後開口，聲音有些啞：“這一年半，承蒙您的照顧。謝謝。”
“這是老師應該做的。”
路橋川的聲音更啞了，像是在忍著什麼：“雖然我攝影課沒學好，我還是想用蘇軾的一首詩送給你。這首詩現在挺應景的——人生無別離，誰知恩愛重。”
教室裡安靜了一瞬。
葉老師的聲音也有些不穩了：“還能接受。走的時候不要煽情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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