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怎會,老夫本是一道知州,國朝重臣,東平道沈家家主,今朝入京轉瞬成了階下囚,欲對老夫除之後快的又是我大虞朝最是無所顧忌的北軍副帥,莫說離京,便是京兆府大牢都離不去,十死無生之局面。”
“總結的十分到位,所以我很好奇,你為什麼不怕?”
“為何要怕?”
“因為你死定了。”
“何懼也。”沈連峰輕笑一聲:“倒是老夫好奇的很,唐帥取過那麼多人的性命,每一個人,都會跪地祈饒不成?”
“倒也不是吧。”
唐雲回憶了一番:“少,少之又少,大部分世家子,都會我放過他們一馬”
“那唐帥放過他們了嗎?”
“沒,我又不是放馬的,全乾掉了。”
“那就是了,求饒與否,唐帥都不會放過老夫,老夫無懼,是因已享過世間繁華人間極樂,一方大員掌三品大權,嬌妻如雲美妾如雨,看遍山河江山,金銀珠寶…”
“搜刮民脂民膏得來的。”
“唐帥這話,未免小瞧老夫了。”
“也是,你們這種世家大族,早就在數代前就累計了罪惡的…”
“不,賣國得來的。”
唐雲:“…”
沈連峰又是哈哈一笑:“國非吾之嚴父,亦非育我之慈母,滿朝公卿多是偽善君子,便是龍椅上的天子,也不過是反父戮兄得來的皇位,哪裡來的君權神授,今日叫大虞,明日叫大康,幾十年便要換上一換,不過是弱肉強食罷了,這樣的國,有何不能賣的,我沈連峰賣國,難道滿朝文武就沒有賣過嗎,若沒賣,看這朝堂至少多少老臣,多少前朝老臣。”
說到這裡,沈連峰止住了腳步,也收起了笑容。
“家主,有家主的尊嚴,我沈連峰,膝下十六子,若今日對唐帥求饒,傳出去了,會失顏面,膝下十六子與我沈家人,不好做人的,所以,老夫不怕,亦不會求饒。”
“厲害,賣國還賣的理直氣壯了。”
“為何不可理直氣壯,前些日子朝廷誤以為你唐帥叛了,若是兵戎相見,唐帥難不成不會尋求北軍幫助,不會蠱惑草原人將其收為麾下,不會派人告知南軍,告知山林各部舉旗自立?”
沈連峰搖了搖頭:“聯手外族攻伐大虞,難道唐帥就不算是賣國了?”
不等唐雲開口,沈連峰繼續朝前走著:“是了,唐帥定要說,真到了那一日,是因自保,是因大虞先負於你,可我沈家,難道不是自保,我沈連峰,難道不是自保,高句麗、日本二國戰船屢屢犯邊,燒殺掠奪犯下滔天惡行,可朝廷在做什麼,皇帝在做什麼,在勾心鬥角,在日日宴飲,在摟著嬌妻美妾夜夜笙歌,你以為我沈家,沒有抗過外敵,沒有助過舟師,有過,怎能沒有呢,可這有何用呢,京中,依舊在勾心鬥角,在日日宴飲,在摟著嬌妻美妾夜夜笙歌。”
說到這裡,沈連峰突然狂笑出聲,笑到眼角泛紅,咳了兩聲,聲音陡然沉下去:“這樣的國,我沈家,我沈連峰,就是賣了又如何,若說後悔,也不過是賣的不夠罷了,國朝視我為螻蟻,螻蟻只顧求生,又談何報國!”
“明白了。”
唐雲面無表情的揮了揮手,突然覺得索然無味了起來:“那就按流程來吧。”
“好。”
沈連峰對著唐雲施了一禮:“唐帥,護的是視你為柱國之臣的大虞,老夫,賣的是視我沈家如螻蟻的朝廷,各為其主,還望見諒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