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手收進袖子裡。
“夠用。”
兩個字從他嘴裡出來的時候，聲音平的沒有任何起伏，根本聽不出是在談論自己還能活多久這件事。
嬴政盯著他藏進袖子裡的那隻手，盯了五息。
“你當時怎麼跟你的領導說的？”
沈長青吸了一口氣，慢慢吐出來。
“臣跟領導說，只帶土豆太單一了，萬一第一季遇上病害絕收了，陛下手裡什麼都沒有。”
他的聲音稍微快了一點。
“臣說紅薯的適應性比土豆更廣，能覆蓋更多型別的地塊，兩樣東西一起帶過去等於上了雙保險。”
“他們同意了？”
“沒有。”
沈長青的嘴角扯了一下。
“負重上限是科學家們根據時空通道的承載極限反覆計算出來的，多一斤都會增加風險，六斤在他們眼裡等於自殺。”
嬴政的手指在手冊上停住了。
“那你怎麼帶上的？”
沈長青安靜了兩息。
“臣簽了一份自願承擔一切後果的免責書。”
他的聲音低了下來。
“在免責書上註明了超重的斤數和對應的反噬加速百分比，底部有臣的簽名和手印。”
嬴政把手冊放在矮案上，雙手交疊搭在膝蓋上。
“你在籤那份東西之前，算過自己能少活多少天嗎？”
“算過。”
沈長青抬起頭看著嬴政，目光在昏暗中很亮。
“三天到西天。”
車廂裡沉默了。
三天到西天，一個人一生中大約三萬天裡的三到西天，放在哪裡都微不足道。
但對一個只剩十幾天命的人來說，三天就是他全部餘生的西分之一。
沈長青把這西分之一的命換成了六斤紅薯藤塊，塞進了帆布包的底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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