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亭內,茶霧嫋嫋。
北寒風握著茶杯,杯壁已涼,但內裡的茶水卻溫了。
他抬眼看著對面那張枯槁的臉,這張臉上有他的影子,也有那個冬夜決然離去女子的痕跡。
“你……”北寒風開口,聲音有些發澀,“是她的……”
“兒子。”北念風替他補全了話,嘴角扯出一絲苦笑,“或者說,是她當年離開你時,肚子裡就有的那個孩子。”
儘管已有猜測,但親耳聽到確認,北寒風的心還是猛地一沉。
九十多年前那個冬夜,兩人最後的溫存……
原來留下了這樣的牽絆。
他閉上了眼,想起了很多年前,那個總跟在他身後喊“風哥哥,風哥哥”的小姑娘,想起流星下她學著自己教她合掌許願的模樣。
“她為何……不告訴我?”北寒風睜開眼,將茶杯輕輕放下,目光沉凝。
“告訴你,又能如何?”北念風搖了搖頭,語氣蒼涼,“你那時只是凡人,壽不過百。她已是修仙者,道途漫長。告訴你,除了讓你在凡塵苦等,或者讓她道心蒙塵,還有什麼結果?”
他頓了頓,聲音更低了:“她說,仙凡本就有別,她既選了這條路,就不該再給你留什麼念想。留下我……或許是她唯一任性的一次。”
北寒風沉默。
冰淵谷的寒風穿亭而過,吹得兩人衣袍獵獵作響。
良久,他才重新開口:“你既知我是誰,今日找我,所為何事?”
北念風抬起眼,那雙與北寒風年輕時極像的眼睛裡,閃過複雜的情緒:“我壽元將盡,最多還有三年。”
“孃親這些年來,為我尋遍天下延壽靈物,甚至數次冒險深入古老禁地。去年,她說在極北之地探得‘冰魄仙蓮’的蹤跡,或可為我續命三十載,便執意前往……至今,杳無音訊。”他的聲音沙啞乾澀,帶著深深的疲憊與憂慮,“可延壽之物,乃逆天而行,又豈是那麼易得……”
“所以?”北寒風凝視著他。
“所以,我想在死前,見一見你。”北念風目光直視北寒風,不閃不避,“也想了結一樁……擱在心頭太久的心事。”
說著,他從懷中取出一枚冰藍色的玉佩,推到北寒風面前。
玉佩樣式古樸,正面刻著“雪”字,背面則是“風”字——正是當年北寒風送給林雪瑤的定情信物,凡俗的玉石,不值幾錢,但她竟珍藏了九十餘年。
“我娘說,若有一日我能見到你,就把這個還給你。”北念風緩緩道,“她說……她不配留著。”
北寒風伸出手,拿起那枚玉佩。
觸手溫潤,邊緣已有些磨損,顯然經常被人摩挲把玩。
“她這些年……過得好嗎?”他問。
“金丹真人,宗門長老,越國數百年一齣的奇才。”北念風笑了笑,那笑容卻帶著苦澀,“你說她過得好不好?可我知道,她心裡一直有結……為了忘記你,她轉修無情道,可還是無法斬斷對你的念想與愧疚。這些年她修為進境雖快,但心魔一次比一次重……”
話未說完,他忽然劇烈咳嗽起來,咳得彎下腰,好一會兒才緩過來,袖口已沾了血跡。
北寒風看著他這副形銷骨立、油盡燈枯的模樣,心中湧起一股極為複雜的情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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