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大人也看出來了？”蘇圓圓為他添了些茶水。
“嗯。”溫恆點頭，“北境的驛站雖簡陋，卻向來不敢慢待欽差。這般刻意刁難，定是有人授意。多半是……不想讓我們養精蓄銳。”
蘇圓圓心中一凜。溫老說得沒錯，玄甲衛是護衛的主力，若被凍著餓著，體力不支，遇到危險時便難有還手之力。對方連這點細節都算計到了，可見用心之毒。
“他們越是不想讓我們舒坦，我們偏要穩住。”蘇圓圓眼中閃過一絲厲色，“老大人安心養病，我已讓人加派了守衛，今夜不會出事。”
暖閣外，玄甲衛的弟兄們圍著篝火，大口吃著肉粥，喝著燒酒，凍得發僵的身體漸漸回暖。領頭的走到蘇圓圓身邊，低聲道：“大人，審出來了，驛丞說是鎮北侯府的管事打過招呼，讓他們‘不必盡心’，還說若是能逼得欽差隊伍早日離開，有重賞。”
果然是永泰。蘇圓圓端著茶杯的手微微收緊，杯壁的溫度燙得指尖發麻，卻不及心頭的寒意。
夜色漸深，驛站外的風漸漸停了。蘇圓圓站在窗前，望著天邊隱約露出的星子，忽然想起司凜的信——“妥，安心。”
她輕輕呵出一口白氣，在窗上凝成一層薄霜。安心？在這步步殺機的北境，唯有握緊手中的刀，才能換來片刻安寧。
而此刻，千里之外的官道上，司凜正策馬疾馳。他勒住韁繩，望著前方被風雪覆蓋的路牌，上面刻著“距北境第三驛站尚有五十里”。
“加速。”他沉聲下令，馬蹄踏碎積雪，朝著驛站的方向，疾馳而去。
蘇圓圓剛安撫好溫老，便有玄甲衛那位都統進來稟報：“大人，驛丞說柴房柴火緊缺，只肯給我們半日的量，熱水更是沒有，說是邊境苦寒，柴火金貴，得省著用。”
“半日的量？”蘇圓圓眉頭一蹙，“我們帶著御賜的通關文牒，按例驛站當全力供應，怎會連柴火都吝嗇？”
正說著，負責膳食的隨從也面色難看地進來：“大人，今日的飯食……您還是自己看看吧。”
只見食盒裡擺著兩碗黑乎乎的糙米飯，上面飄著幾根凍得發蔫的野菜，連點油星都沒有，更別說葷腥了。玄甲衛們常年征戰，食量本就大，這般清湯寡水，別說支撐體力，怕是連禦寒都難。
“這是什麼意思？”蘇圓圓拿起筷子撥了撥野菜，指尖冰涼，“朝廷撥付的驛銀難道不夠？還是說，北境的驛站連基本的膳食都備不齊？”
李隨安在一旁氣得發抖：“豈有此理！我們是奉旨出使的欽差，他們竟敢如此怠慢！我去找驛丞理論！”
“不必。”蘇圓圓按住他，目光沉了沉，“事出反常必有妖。去把驛丞叫來。”
片刻後，一個滿臉堆笑的驛丞跟著玄甲衛進來，腰彎得像個蝦米：“不知欽差大人喚小的來，有何吩咐？”
“我問你，”蘇圓圓指了指桌上的飯食，聲音平靜卻帶著威壓，“這便是你們驛站給欽差準備的膳食？”
驛丞眼珠一轉，嘆了口氣：“大人有所不知啊，北境這地方您也看到了，天寒地凍的，糧草本就緊缺，能有口熱飯吃就不錯了。小的們平日裡自己都啃凍窩頭，這糙米飯配野菜，已經是給大人您特意預備的了。”
“那柴火呢？”蘇圓圓追問，“連熱水都供應不上，是何道理？”
“柴火……柴火是真沒多少了。”驛丞搓著手，臉上露出為難之色，“附近的山林都被大雪封了，砍不著新柴，庫存的都得省著給守城的兵爺們用。您看……要不委屈幾日？等過了這風雪，小的再想辦法給您多弄些？”
他說得情真意切，彷彿真的是力不從心。可蘇圓圓看著他眼底一閃而過的慌亂，心中已然明瞭。這不是缺柴少糧，是有人故意為之。
“驛丞。”蘇圓圓忽然笑了，拿起桌上的通關文牒，在他面前晃了晃，“你看清楚這上面的印璽，是陛下親蓋的。怠慢欽差，按律當斬，你知道嗎？”
驛丞臉色一白，撲通一聲跪倒在地：“大人饒命！小的真不是故意的！實在是……實在是有難處啊！”
“什麼難處？”蘇圓圓步步緊逼，“是有人不讓你供應，還是你自己想剋扣？”
“沒……沒人不讓……”驛丞眼神躲閃，說話都開始結巴。
蘇圓圓對玄甲衛使了個眼色。其中一人馬上上前一步，一把將驛丞揪了起來，按在地上：“大人問你什麼，就老實說什麼！再敢隱瞞，休怪我不客氣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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