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覆九重》第二十一章 卷宗批註(1)

作者:一個有計劃的仙女·2個月前

大理寺密密麻麻的卷宗上,還積著一層薄灰,空氣中浮動著陳年紙墨與防蟲香料混合的氣味。司凜亮出御史臺令牌,守庫的老吏雖面露難色,終究還是引著三人走向存放王大戶案卷宗的區域。

“沈評事批註的卷宗就在這排,”老吏指了指最下層的格子,“她前幾日來翻過,還特意借走了去年的鹽道總冊,說要核對賬目。”

蘇圓圓俯身檢視,果然見格子裡留著張字條,是沈鴻的筆跡:“鹽道總冊借閱,三日後歸還。”落款日期,正是她失蹤的前一天。

司凜已從卷宗中抽出沈鴻批註的部分,紙頁上滿是細密的硃批,最醒目的是幾處被紅筆圈出的鹽道記錄——“朔州官鹽承運商:王明”“雲州鹽引編號:丙字七四三”,旁邊批註著“此編號半年前已登出,何以重發?”“查王大戶商號,去年僅承接兩筆私鹽,今春突接七處官運,不合常理”。

“這編號我有印象,”蘇圓圓指尖點在“丙字七四三”上,“原屬漕運總商林萬才,可他去年冬天就病故了,按規矩鹽引該上繳戶部銷燬才對。”

衛淵翻到卷宗末尾,見沈鴻用小字記著“巳時,見王二郎於大理寺側門,持賬冊殘頁”,墨跡較深,顯然是特意標註。他抬頭問老吏:“沈評事見王二郎時,可有異樣?”

老吏縮著脖子回憶:“那後生看著慌得很,手裡攥著個布包,跟沈評事說了沒幾句就走了。沈評事送他到門口時,還回頭叮囑我‘若有人問起,就說沒見過’。”

三人心裡同時一沉。蘇圓圓追問:“那布包是什麼樣子的?”

“灰布的,上面繡著個‘王’字,”老吏道,“看著沉甸甸的,像是裝著賬簿一類的東西。”

衛淵轉身就往外走:“我們再去王家。”

王家院門口依舊還是刑部的人守著,他們早上來時,王二郎就不在。後來問了街坊四鄰,從昨天起就沒露面,有人見他揹著個灰布包往南城去了,之後便沒了音訊。

“去不良署。”司凜的聲音冷了幾分,“南城屬趙文軒管轄,不良人線人多,定有訊息。”

不良署的衙役見是衛淵和司凜這兩尊大神,嚇得腿肚子打轉。趙文軒不在,其他不良人顫巍巍地回話:“王二郎……有人見他在城南跟人爭執,還驚動了不良人,後來他們見不良人去了,便也就算了。”

衛淵道:“沈鴻定是拿到了王二郎給的證據,才被盯上的。那證據,多半就是鹽引的原持有者名單!”

司凜卻盯著牆上的京城輿圖,指尖點在南城渡口:“渡口有去江南的船。王二郎若想逃,定會往南走。”他看向衛淵,“你調玄甲衛守渡口,我去查戶部去年經手鹽引的官吏,蘇主簿……”

“我去查沈鴻借走的鹽道總冊,戶部我熟悉!”蘇圓圓立刻接話,“御史臺的舊檔裡或許有備份,說不定能找到跳檔鹽引的原主資訊!”

三人分頭行動,暮色漸濃時卻都未歸。玄甲衛守住了所有渡口,未見王二郎蹤跡;戶部的官吏要麼稱病,要麼推諉,只說鹽引批文均按規矩辦理;司凜和孫浩在御史臺翻到深夜,也沒找到鹽道總冊的備份,彷彿那些檔案憑空消失了一般。

“不對勁。”司凜站在御史臺的廊下,喃喃念道。他望著天邊殘月,王二郎失蹤得太乾淨,像是被人刻意抹去了痕跡。沈鴻借走的鹽道總冊,恐怕也早已被調換。

衛淵攥著那塊繡著玉蘭的布料,指節泛白:“他們要掩蓋的,到底是誰?”

他正坐在回府的馬車上沉思著,平穩的馬車突然停了,剛打了簾子,便挺尖細的嗓音劃破寂靜:“衛指揮使,永泰公主殿下有請——”

那內監拱手一禮,語氣帶著幾分刻意的恭敬:“衛大人,殿下特意吩咐,讓您即刻隨咱家入府,說是有關於……沈評事的訊息呢。”

他抬眼看向內監,眼底的戾氣和煩躁幾乎要把那內監剜下一塊肉來:“公主到底有何事?”

內監被他看得一縮脖子,強笑道:“咱家只是傳公主的意思,具體的……還得您親自去了才知道。不過殿下說,沈評事此刻正在府中,若是衛大人去得晚了,錯過了什麼,可別後悔。”

“沈鴻在公主府?”衛淵的聲音陡然轉沉,周身的氣壓瞬間低了下去。

內監垂下眼,掩去眸底的神色:“殿下既這麼說,想來是不差的。衛大人,車駕已在門外候著了。”

“前面帶路。”他沉聲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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