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覆九重》第一百五十九章 搶糧(1)

作者:一個有計劃的仙女·1個月前

天邊泛起魚肚白時,第一輛糧車駛出了黑風口。錢虎騎在馬上,回頭望了眼漸漸遠去的窯洞群,忽然對趙武笑道:“你說,柳大人看到這些糧,會不會氣吐血?”

趙武勒緊韁繩,長刀在晨光裡閃著光:“管他呢。咱們只知道,弟兄們能吃飽飯了。”

遠處的軍營裡,司凜正站在轅門口。當他看到浩浩蕩蕩的糧隊出現在山道盡頭時,一直緊繃的肩背終於放鬆了些。周猛從後面趕來,低聲道:“中丞,魏成招了,去年秋糧的賬冊是他偽造的,柳元景私囤的糧不止這些,還有大半藏在別處。”

司凜望著那連綿的糧車,眼底的寒意漸漸散去。他轉身走向帳內,腰間的玉佩隨著步伐輕輕晃動。

“備文。”他對暗衛道,“八百里加急,送回京中。”

這場博弈,終於是他落了子。只是他沒察覺,想到蘇圓圓收到訊息時的模樣,嘴角竟悄悄揚起了一絲淺淡的笑意。

柳元景捏著司凜送來的文書,指節泛白得幾乎要嵌進紙裡。青瓷碗碎裂的脆響還在暖閣裡迴盪,湯汁濺在他月白錦袍的下襬,暈開一片深褐的汙漬,像極了他此刻心頭蔓延的陰翳。

“廢物!”他又踹了親衛統領一腳,靴底碾過冰涼的地磚,“我養著你們,不是讓你們在事發時只會跪著哭!魏成被抓時,你們為什麼不攔?那些糧,為什麼不燒?”

統領趴在地上,脊骨都在發顫:“大人,對方來得太急了,趙武和錢虎帶著親兵直撲窯洞,弟兄們……弟兄們沒反應過來啊!魏爺他還在裡頭喝酒,連佩刀都沒來得及拔……”

“喝酒?”柳元景氣得胸口起伏,抓起案上的茶盞又要砸,卻被陳先生死死按住手腕。

“大人!”陳先生的聲音壓得極低,帶著不容置疑的急切,“砸了這些有什麼用?魏成現在是砧板上的肉,可咱們不能跟著他一起下鍋!”他掰開柳元景的手指,將茶盞放回案上,“您想想,魏成雖是您的遠親,可這些年藉著您的名頭做了多少齷齪事?雲州的王大戶,渝州的張掌櫃,哪個沒被他敲過竹槓?這些人,就是咱們的刀!”

柳元景喘著粗氣,眼底的紅血絲像蛛網般蔓延:“刀?司凜那廝是什麼人?他在御史臺審過的案子能堆成山,這點小伎倆瞞得過他?”

“瞞不過也要瞞!”陳先生湊近一步,唾沫星子幾乎噴到柳元景臉上,“大人,這不是騙司凜,是騙朝廷!您主動上奏彈劾魏成,說自己識人不明,最多落個‘失察’的罪名,罰俸一年,降半級官階,可保住了性命和根基!可要是等魏成把您供出來……”他頓了頓,聲音冷得像冰,“私囤軍糧,勾結山匪,這兩條哪一條不夠抄家滅族?”

暖閣裡的炭火燒得太旺,柳元景額角卻沁出冷汗。他想起去年秋糧入倉時,魏成諂媚地湊到他耳邊說“大人,這批糧壓半年,北境的胡商能出三倍價”,想起自己當時摸著鬍鬚默許的模樣,心臟忽然像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了。

“那些證據……”他喉結滾動,“來得及嗎?”

陳先生眼底閃過一絲狠厲:“怎麼來不及?魏成在雲州強佔的那二十畝水田,地契上還留著他的私印;他收張掌櫃那箱金元寶時,賬房先生偷偷記了黑賬。這些東西,我讓人連夜去取!再找幾個被他坑過的商戶,許他們免三年賦稅,讓他們哭著喊著去告魏成通匪。民怨沸騰,朝廷難道還會疑心您這個‘為民除害’的父母官?”

柳元景盯著地上的瓷碗碎片,忽然抓起案上的狼毫,在宣紙上狠狠寫下“魏成”二字,筆尖劃破紙面,墨汁濺出一個猙獰的墨點。

三日後的軍營大帳,空氣中瀰漫著粗布軍裝混著汗味的氣息,與柳元景身上的薰香格格不入。魏成被捆在柱子上,嘴角破了個大口子,血痂糊在下巴上,看見柳元景進來,渾濁的眼睛忽然亮得嚇人。

“表哥!救我!”他掙扎著要撲過來,繩索勒得手腕生疼,“是你讓我囤糧的!是你說等開春運去北境換銀子的!你不能不管我啊!”

司凜端坐在主位,指尖輕叩案几,目光冷冷的在柳元景臉上轉了一圈:“柳大人,看來魏大人有話要對您說。”

柳元景猛地後退一步,像是被魏成的唾沫濺到般嫌惡,隨即又換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,指著魏成的鼻子罵道:“逆賊!你還有臉叫我表哥?我家怎麼出了你這種敗類!”他抓起卷宗裡的地契狠狠砸在魏成臉上,“這是什麼?雲州那二十畝水田,你說是修官倉用,轉頭就賣給了山匪做據點!還有這個——”他又甩出一張賬冊,“去年冬天,你把五千石官糧賣給蒼狼嶺的匪眾,換了一箱金銀,全填了你那幾房姨太的胭脂水粉!這些,也是我教你的?”

魏成被砸得暈頭轉向,看著地契上自己的私印,看著賬冊上熟悉的墨跡,忽然像被抽走了骨頭般癱軟下去。那地契是真的,可那是柳元景默許他佔的;那賬冊也是真的,可賣糧的銀子,有一半進了柳元景的腰包。

“不……不是這樣的……”他喃喃著,聲音嘶啞得像破鑼,“表哥,你忘了?去年中秋你還說……說北境的皮毛生意要靠這批糧搭橋……”

“住口!”柳元景厲聲打斷,眼眶竟擠出幾滴淚來,“我何時說過這話?你勾結山匪,私吞軍糧,如今還想攀咬上官!司中丞,您瞧見了吧?這等狼心狗肺之徒,若不嚴懲,何以儆效尤!”

他身後的雲州王大戶立刻哭嚎著上前:“大人說得是!小人作證!去年冬天,小人親眼見魏成帶著糧車進了蒼狼嶺,當時還勸他‘那是匪窩’,他卻說‘有柳大人撐腰,怕什麼’,現在想來,他定是早就通匪了啊!”

魏成看著王大戶那張涕淚橫流的臉,忽然淒厲地笑起來,笑聲在帳內迴盪,聽得人心頭髮麻:“柳元景!你好狠的心!我替你背了這麼多年黑鍋,你竟讓這些被我敲過竹槓的人來指證我?你以為這樣就能摘乾淨?我告訴你,那批糧運往北境的路引上,有你蓋的節度使印!那筆換銀子的賬,你府裡的陳先生親手記的!”

猜你喜歡

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