佐助猛地睜開眼睛。
消毒水的味道鑽進鼻腔，儀器在床頭滴滴響著，一聲一聲，像某種不知疲倦的倒計時。
醫院。
他在醫院。
他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，久到眼睛發酸，久到那一片白在視線裡開始發灰、發暗，像褪色的照片。他抬起手，看著自己的手指——還在顫抖，怎麼都壓不住的顫抖。
他把手放下，側過頭。
鈴坐在椅子上，頭靠著床沿睡著了。她的頭髮散下來，遮住半張臉，呼吸很輕很輕，輕到他幾乎以為她沒有在呼吸。握著他的那隻手，手指還攥著他的袖子，攥得很緊，指節泛白。睡著了也沒鬆開。
佐助看著那隻手，看了很久。他想把手抽出來，但手指剛動了一下，她就攥得更緊了。即使在夢裡，她也知道他要走。他沒有再動。閉上眼睛。
一閉眼，月讀裡的畫面又湧回來了。
他站在宇智波族地的街道上，那輪血月把世界都籠罩成一片紅色。他知道這是幻術，但他出不去。他走過那些倒下的屍體，走過那些被血浸透的石板路，走到自己家門口。門開著。他知道里面有什麼，但他還是走進去了。
客廳裡，父母倒在血泊中。父親的眼睛閉著，母親的臉還是那麼溫柔。他站在門口，一動不動。鼬站在他身後，聲音很淡，淡得像從很遠的地方飄來。
“你看到了嗎？這就是我給你的力量。憎恨吧，佐助。然後，變強吧。等你有了和我一樣的眼睛，再來找我。”
一樣的眼睛。
萬花筒寫輪眼。
佐助那時候不懂，後來他懂了。想要獲得萬花筒寫輪眼，就要斬斷最深的羈絆——殺掉最親密的人。
鼬的眼睛，就是這樣來的。
佐助猛地睜開眼睛。
房間裡很安靜，只有儀器在響。鈴還在睡，呼吸很輕，攥著他袖子的手指沒有鬆開。他看著天花板，讓呼吸慢慢平復下來。月讀裡的世界裡，他經歷了一次又一次，每一次都真實得讓人想吐。鼬讓他看父母倒下，一遍，又一遍，又一遍。然後告訴他——想殺我，就要變得和我一樣。斬斷羈絆。殺掉最親密的人。你做得到嗎？
他做不到。
他當時以為自己能做到。
他恨鼬，恨到每晚做夢都在殺他。他以為只要恨夠了，就能做到。
但鼬問他“你下得了手嗎”的時候，他腦子裡閃過一張臉。不是父母的，不是族人的。
是鈴的。
他閉上眼，那張臉還在。
他想起六年前那個清晨，他渾渾噩噩地走出醫院，一個人去了宇智波神社。他不知道自己是去幹什麼，也許是去找一個答案，也許只是不想待在那個讓人窒息的房間裡。
他跪在那塊石碑前，一個字一個字地讀。上面寫著宇智波一族的歷史，寫輪眼的秘密，還有萬花筒寫輪眼的開眼條件。
那些古老的字跡並不完整，有些地方像被時間磨掉了。可他還是讀懂了其中最刺眼的意思——
至親之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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