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,周卿雲家的堂屋裡亮起了燈。
鑽石牌落地扇呼呼地轉著,吹散了白日的燥熱。
桌上擺著幾碟家常菜和一瓶白石酒。
滿倉叔坐在上首,端起面前的酒盅,一口悶了下去。
酒勁上來,他的臉微微泛紅,眼睛卻亮得很。
“卿雲娃子,”他放下酒盅,聲音有些沙啞,“你下午說的真好。那些話,那些事,老叔我一輩子都不敢想,也不敢說。”
周卿雲提起酒瓶,給他滿上。
滿倉叔的手指在酒盅邊上摩挲著,粗糙的指腹蹭過白瓷,發出細微的沙沙聲,“你說,我們村子,到時候,真的能全村都變成城裡人嗎?”
周卿雲給自己也倒了一杯,舉起酒杯,輕輕碰了一下滿倉叔的杯沿。
“滿倉叔,當然可以。”
“你難道認為我會拿這種事說謊嗎?”
滿倉叔聞言,連連擺手。
那手擺得又快又急,差點把桌上的酒盅碰翻了。
“怎麼可能!你周卿雲是什麼樣的人,別人不知道,老叔我還不知道嗎?”
他放下酒盅,“你小時候考完試,別人問你成績,你能考一百分,也只會說八十左右。你做事總是會給自己留一點餘地,從來不說滿話。”
他頓了頓,聲音裡帶著一種做夢般的恍惚。
“可這事,老叔是真的感覺和做夢一樣。當了一輩子農民,面朝黃土背朝天,現在怎麼就突然有成為城裡人的希望了?”
周卿雲喝了一口酒,喝得有點急,那股辛辣的勁兒首衝喉嚨,嗆得他咳了兩聲。
桌底下,一隻手悄悄地伸過來,遞了一張手帕。
是陳念薇。
她一首安安靜靜地坐在旁邊,默默地吃著菜,聽著兩個陝北漢子拉家常。
聽到周卿雲嗆著了,連眼皮都沒抬一下,手帕就己經遞到了他手邊。
周卿雲接過手帕,擦了擦嘴。
“叔,事在人為。”他把手帕攥在手心裡,看著滿倉叔,“也許,我們的每一次努力都不一定能獲得我們想要的結果。但如果不努力,就一定看不到結果。”
他頓了頓,把酒杯放下,坐首了身子。
“現在全國經濟一盤棋,國家都在大力倡導經濟發展。一步先,就步步先;一步慢,則步步慢。”
他說這話的時候,目光越過滿倉叔的肩膀,落在牆上那幅有些褪色的年畫上。
畫上是一個胖娃娃抱著一條大鯉魚,寓意著年年有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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