幾個埋頭看書的學生抬起頭,看到這個混血姑娘,都忍不住多看了兩眼。
“安娜,小聲點。”周卿雲壓低聲音。
“哦哦,對不起。”安娜吐了吐舌頭,輕手輕腳地走過來,很自然地在他旁邊的空位坐下,“我來找你輔導中文啦!你答應過國慶假期要教我的。”
她從書包裡掏出一本《現代漢語》課本,一支鋼筆,還有一個嶄新的筆記本——封面上用歪歪扭扭的中文寫著“安娜學中文”。
周卿雲看了眼自己剛寫到一半的稿子,又看看安娜那雙充滿期待的藍灰色眼睛,嘆了口氣:“好吧,今天學什麼?”
“昨天學到量詞了,”安娜翻開課本,指著一段課文,“‘個、只、條、張’……好多啊,俄語裡都沒有這麼麻煩。”
她的中文帶著明顯的口音,但比起開學時己經進步很多。
周卿雲耐心地解釋:“‘個’是最通用的量詞,人、水果、地方都可以用;‘只’多用於動物,比如一隻貓;‘條’用於長條狀的東西,比如一條路;‘張’用於平面的東西,比如一張紙……”
安娜認真地記筆記,偶爾抬起頭問問題。
陽光透過窗戶照在她臉上,長長的睫毛在臉頰上投下淡淡的影子。
她學習時很專注,嘴唇微微抿著,那種熱情奔放的氣質暫時收斂,竟顯出一種別樣的溫柔。
“周卿雲,這個詞怎麼讀?”安娜指著“邂逅”。
“xiè hòu,第西聲和第西聲。”
“什麼意思?”
“就是偶然遇見,不期而遇。”
安娜眼睛一亮:“就像我們第一次在教學樓門口那樣?”
周卿雲一怔,隨即笑了:“算是吧。”
“那我和你就是‘邂逅’!”安娜開心地說,然後在筆記本上記下這個詞,還在旁邊畫了個小小的愛心。
周卿雲瞥見那個愛心,假裝沒看到,繼續講課。但耳朵尖卻不自覺地紅了。
“你們在學習?”
輕柔的聲音響起。
齊又晴不知何時站在了桌邊,手裡捧著兩本書——《沈從文小說選》和《汪曾祺短篇小說選》。
她今天穿著白色的確良襯衫,藍色的長裙,兩條麻花辮垂在胸前,整個人像一幅淡雅的水墨畫。
“又晴姐!”安娜開心地打招呼,“周卿雲在教我中文。”
“我看到了。”齊又晴微微一笑,在周卿雲對面坐下——那個位置原本是陸子銘的,但他不知何時己經離開了,只在桌上留下一本翻開的《文學創作論》。
齊又晴將其中一本書推給周卿雲:“昨天在書店看到的,想起你喜歡沈從文的文字,就買了兩本。這本送你。”
周卿雲接過書,翻開扉頁,上面有一行清秀的小字:“送給卿雲同學,願你在文學路上走得更遠。又晴,1987年10月。”
“這太貴重了……”周卿雲知道,這年頭買書不便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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