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底的復旦校園,梧桐葉落了一地,踩上去沙沙作響。
陝北的十月己經該穿棉襖了,上海的秋天卻還溫和得很。
周卿雲在宿舍靠窗的下鋪己經坐了整整一個下午。
窗外的陽光從明亮變得柔和,鋼筆在方格稿紙上沙沙移動,《山楂樹之戀》又寫完了厚厚一疊。
寫到十萬字這個節點,靜秋和老三的故事正進入最細膩的階段——那種欲說還休的情感,在七十年代的背景下,需要格外剋制的筆觸。
他寫得投入,首到宿舍門被“砰”地推開,王建國的大嗓門像炸雷一樣打破了寧靜。
“卿雲!別寫了!有好事!”
緊接著,李建軍、陳衛東、蘇曉禾和陸子銘魚貫而入,小小的八人間頓時熱鬧起來。
這間307宿舍住了六個人,還有兩張床空著,堆著大家的雜物——王建國的啞鈴,李建軍的化學儀器,陳衛東的經濟學期刊,蘇曉禾和陸子銘的書,以及周卿雲越來越多的手稿。
“什麼好事?”周卿雲放下鋼筆,活動了一下發酸的手指。
陝北老家帶來的老繭早就褪了,但連續寫字久了,指節還是會疼。
“聯誼!”李建軍搶著說,臉上興奮得發紅,“咱們班林雪她們寢室,約咱們明晚一起吃飯!”
周卿雲愣了一下。
林雪他當然記得,軍訓時候選出來的代理班長,做事幹練大氣的女生。前段時間剛剛轉正。
陝北來的周卿雲對北京姑娘林雪印象很深——說話爽快,辦事利落,開學第一次班會上主持選舉,那口京片子說得字正腔圓。
“林雪組織的?”周卿雲問。
他的陝北口音己經改了不少,但偶爾還會露出點痕跡。
“可不是嘛!”王建國一屁股坐在自己的床上,床板發出“嘎吱”一聲。
這個物理系學生總是活力滿滿,“今天課間,林雪過來說,咱們班男女同學平時交流太少了,正好她們寢室想跟咱們寢室聯誼,增進了解。”
他頓了頓,故意壓低聲音,“人家還特意說,想見見咱們班這位‘深居簡出’的大作家。”
周卿雲苦笑。
他知道自己在班上確實不太活躍,除了上課就是寫作,很少參加集體活動。
陳衛東推了推眼鏡,這個經濟系的浙江人說話帶著南方口音:“林雪說這是班級建設的一部分。她還悄悄跟我說,班上很多同學都覺得你太高冷了,得讓大家認識真實的你。”
蘇曉禾輕聲補充:“顧湘也這麼說……她說在課堂上從沒見過你主動發言,以為你不好接近。”
陸子銘難得地開口,語氣平靜:“文人多孤傲,大家這麼想也正常。”
周卿雲這才意識到問題所在。
前世他當慣了老師,這一世又帶著成熟的心態,確實在同學面前顯得有些疏離。
他看了看桌上厚厚的手稿,又看了看室友們期待的眼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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