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真是你!卿雲娃子!你回來了!”
那雙手像鐵鉗一樣有力,拍在周卿雲肩上,疼得他齜牙咧嘴,周滿倉常年幹農活,手上的老繭厚得能磨破牛皮。
“周叔……”周卿雲剛開口,就被周滿倉一連串的熱情話語淹沒了。
“哎喲!我的大作家!咱們白石村的文曲星回來了!”周滿倉上下打量著周卿雲,眼睛亮得嚇人,“高了!壯了!有出息了!你媽前些日子還唸叨呢,說你要放寒假了,該回來了……”
他說著,目光落到地上那兩個鼓囊囊的麻袋上,眼睛瞪得更大了:“這是……你買的?”
“嗯。”周卿雲有些不好意思,“買了點年貨。”
“這叫一點?!”周滿倉蹲下身,解開一個麻袋口,看見裡面滿滿的牛羊肉、乾貨糖果,倒吸一口涼氣,“我的老天爺,這得花多少錢啊!卿雲娃子,你現在是真發達了!”
“還好,還好。”周卿雲撓撓頭,“周叔,您怎麼在這兒?”
“趕集啊!”周滿倉站起來,拍了拍騾車,“村裡好幾戶人家要買東西,又走不開,託我幫忙捎帶。沒想到碰上你了!真是巧了!”
他不由分說,彎腰就搬麻袋。
那壯實的胳膊一發力,五六十斤的麻袋輕鬆提起,“咚”一聲扔到騾車上。
第二個麻袋也如法炮製。
“走!上車!咱們回家!”周滿倉把周卿雲拉上騾車,自己坐到前面,鞭子輕輕一揮,“駕!”
騾車緩緩啟動,軋過青石板路,向著鎮外駛去。
離開喧囂的集市,道路漸漸安靜下來。
騾車在黃土路上顛簸前行,車輪碾過積雪,發出有節奏的嘎吱聲。
路兩旁是連綿的黃土高坡,被厚厚的積雪覆蓋,在陽光下反射著耀眼的白光。
遠處的山巒起伏,像凝固的波濤。
“卿雲娃子,”周滿倉回過頭,臉上滿是好奇,“跟叔說說,上海啥樣?大學啥樣?我聽人說,上海樓高得能戳破天,街上小汽車多得跟螞蟻似的?”
周卿雲笑了:“沒那麼誇張。樓是比咱們這兒高,車也多,但城裡人也擠,住得也窄。”
“那你在學校咋樣?學習跟得上不?”
“還行,老師們都挺照顧我。”
周滿倉點點頭,沉默了一會兒,又問:“你寫的書……叔雖然不識字,但聽人說,寫得可好了。人民日報都登了?”
“嗯。”周卿雲從揹包裡掏出那本《萌芽》一月刊,遞過去。
周滿倉接過雜誌,動作突然變得小心翼翼。
他用粗糙的手指輕輕撫過光潔的封面,翻開內頁,看著那些排列整齊的鉛字,眼神里流露出一種近乎虔誠的珍視。
“這就是……你寫的書?”他輕聲問,手指懸在紙頁上方,不敢真的觸碰,彷彿那些字是易碎的琉璃。
周卿雲鼻尖一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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