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二日週一,假期過後第一個工作日的凌晨。
上海《文匯報》編輯部,排字車間裡瀰漫著油墨和鉛字特有的氣味。
老排字工戴著手套,從字架上熟練地揀出一個個鉛字,在車間明亮的燈光下排成整齊的方陣。
頭版右下角,一行醒目的標題漸漸成型:
“《人間煙火》引爆文壇,青年作家卿雲獲譽‘八十年代現實主義新高峰’”
編輯部主任站在車間門口,看著漸漸成型的版面,對身邊的年輕編輯說:“這篇評論今天必須見報。總編說了,要快,要響,要準。”
年輕編輯點頭:“己經安排好了,頭版右下,一千五百字。其他幾家報紙的動作也不慢,《解放日報》《新民晚報》今天都有相關評論。”
“這才對嘛,”主任點了根菸,“這麼好的作品,早該有這樣的聲音了。”
這樣的一幕,正在全國各大報刊編輯部上演。
與西月《收穫》刊登《人間煙火:農》時評論界異常的沉默形成鮮明對比的是,這次五月增刊才上市一天,僅僅一天,各大報刊的文學評論就像事先約好了一般,如雨後春筍般瘋狂湧現。
而且清一色是好評。
《人民日報》文藝版刊登了資深評論家劉文瀾的長文,標題是《泥土的芬芳與時代的重量:評卿雲<人間煙火:農>》。文章寫道:
“如果說《山楂樹之戀》讓我們看到了卿雲在青春文學上的天賦,那麼《人間煙火:農》則展示了這位年輕作家在現實主義創作上的深厚功力。他以葛全德一家三十年的命運變遷為線索,勾勒出一幅中國農村的時代畫卷。文字質樸如黃土,情感厚重如山,在當下文壇普遍陷入‘尋根’迷思與‘先鋒’實驗的語境中,這種紮根土地、首面現實的創作姿態,顯得尤為珍貴……”
《光明日報》的評論更為犀利:“卿雲用二十萬字證明了一件事:好故事不需要炫技,真誠永遠是最動人的力量。《人間煙火》裡沒有宏大的歷史敘事,沒有刻意的悲情渲染,有的只是一個普通農民在時代浪潮中的掙扎、堅韌與希望。這種寫作,是對讀者的尊重,也是對文學的敬畏。”
就連向來挑剔的《文藝報》,這次也刊發了溫和的評論:“《人間煙火》的敘事節奏沉穩從容,人物塑造鮮活立體。葛全德這個形象,將成為中國當代文學人物畫廊中令人難忘的一個。卿雲的成長速度令人驚訝,從《山楂樹之戀》到《人間煙火》,他完成了一次漂亮的轉型與昇華。”
當然,也不是沒有批評的聲音。
北京一家小報刊登了某位評論家的文章,認為“作品對歷史苦難的描寫過於集中,缺乏更全面的時代觀照”。
但即便這樣的批評,措辭也相當剋制,最後還不忘加上一句:“儘管如此,我們依然要肯定卿雲在現實主義創作上的努力與成就。”
口碑與銷量的雙重爆發,讓《人間煙火》在五月初的中國文壇,掀起了一場不大不小的風暴。
北京,東城區某機關大院。
馮建國坐在書房裡,面前攤開著剛剛送到的《收穫》增刊。
窗外是五月初明媚的陽光,院子裡的海棠花開得正盛,但馮建國的注意力完全在手中的雜誌上。
他己經把《人間煙火》的十萬字增刊內容看了兩遍。
第一遍是昨晚連夜看完的,看完後他坐在書房裡抽了半包煙,一句話沒說。
第二遍是今早起來又看的,看得更慢,更仔細。
此刻,他盯著那一行行鉛字,眉頭緊鎖。
書中的那些文字像一把把鈍刀子,一下下割著他的心。
馮建國是紅三代出身,從小在部隊大院長大,後來進了機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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