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老派的知識分子,戴著老花鏡,端著搪瓷缸子,在報紙上寫文章,洋洋灑灑好幾千字,說他“不識好歹”,說這是“對國家、對人民有好處的事情”,他怎麼能“跟政府叫板”?說他是“無組織無紀律”,不是“新時期知識分子該有的樣子”。
好像他不把版權無償交出去,就是對不起國家,對不起人民,對不起全天下所有識字的人。
還有一些人,趁機渾水摸魚,把他以前的事翻出來,添油加醋。
說他有了一點成績就沾沾自喜,目中無人,說他大學的時候曠課,說他寫書是找人代筆,說他的稿費來路不明。
那些話,字字句句都像刀子,紮在人心上,扎得人渾身是窟窿。
周卿雲知道,這裡面有些人是真的這麼想,有些人是被人當槍使,還有些人,純粹是看熱鬧不嫌事大,逮著機會就踩兩腳。
但他沒辦法一個一個去分辯,也沒辦法一個一個去反駁。
他只能把這些報紙收起來,不看,不聽,不想,把腦袋埋進稿紙裡。
可不想,不等於不存在。
那些話像蒼蠅一樣,嗡嗡嗡地圍著他轉,趕不走,打不著,一揮手就飛走,一停下來又圍上來。
夜深人靜的時候,它們就會從角落裡飛出來,在耳邊嗡嗡響,響得人睡不著覺。
周卿雲有時候會想,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錯了?
是不是就應該把版權交出去,息事寧人?
這個念頭一冒出來,他就趕緊把它按下去。
自己不能退。
退了,就輸了。
不是輸給王副局長,不是輸給港商,是輸給自己。
這天下午,電話響了。
因為周卿雲現在事情越來越多,總不能每次有事都去陳念薇那打電話接電話,大夏天的,孤男寡女總歸有些不方便。
所以在陳念薇的安排下,只用了一天時間就給他家也安上了電話。
不過知道這個號碼的人並不多,大多是他身邊親近的人,也就那麼五六個。
也不知道這個時候,誰會打電話過來。
周小雲離電話近,先接起來。
“喂?哪位?哦,李叔叔,你等等。”
她把話筒遞給周卿雲,捂著話筒小聲說,“哥,是《收穫》雜誌社的李總編。聲音聽著很高興。”
周卿雲接過話筒。“李總編,您好。”
電話那頭,李總編的聲音帶著笑意,像是有什麼大喜事,笑得合不攏嘴。“小周,告訴你一個好訊息。你猜猜?”
周卿雲心裡一動,但沒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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